民国十七年,秋。
江南小镇的戏班子锣鼓声曾响彻十里长街,而台上最耀眼的名角,便是她。
她降生在重男轻女的贫寒农家,襁褓未久,便被亲生父母作价卖给流动戏班。日日压腿吊嗓,寒来暑往,汗水浸透层层戏衣,熬过无数苦楚,终于凭着倾城容貌与婉转唱腔红遍一方。水袖翻飞,眼波流转,每当登台,台下观者无不为她动容。
可美色引祸。驻防此地大帅的独子看中了她,要强纳她入府做妾。她一身傲骨,不肯屈从,拼死反抗。争执之间,利刃穿身,芳华刹那凋零。歹人嫌麻烦,将她尚有余温的尸身随意抛入城郊乱葬岗,任由野虫啃噬。
同戏班的小师妹于心不忍,趁着夜色,偷偷携一捧薄土,将她草草掩埋,寻来一块粗糙青石板,简单刻上她的名字,立作墓碑。
人虽长眠,执念难散。
她舍不得那一方戏台,舍不得弦歌婉转。百年光阴悠悠而过,坟冢荒草岁岁枯荣,她化作一缕幽魂,一身褪色却依旧华美的戏服,长久徘徊在此处。每当月夜降临,荒坟之间便会飘起她清婉凄切的戏腔,一遍遍唱着生前最爱的折子戏,这一唱,便是整整百年。
百年之后。
一头失去理智的Level E吸血鬼,逃离日本,跨越海域,一路逃窜进入华夏境内。吸血鬼跨境作乱,一旦消息传开,极易酿成血族与人族之间的国际争端。猎人协会紧急下达任务,派遣夜刈十牙远赴华夏,追踪、处置这头失控的Level E。
夜色如墨,山林阴冷,薄雾漫过荒丘。
夜刈十牙循着血族残留的血气追踪,可周遭潜伏的低阶小鬼察觉到生人闯入,悄悄缠上他,迷乱他的心神。
意识渐渐昏沉,眼前景物扭曲虚幻,他不受自身控制,脚步不由自主,一步步走入这片死寂荒凉的乱葬岗。
遍地残碑断石,荒草没膝,阴风卷着泥土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
就在心智快要彻底沉沦之际,一缕清柔凄婉的戏腔,穿过沉沉夜色,悠悠飘入耳畔。
一字一句,婉转绵长,带着跨越百年的哀戚。
歌声像是一汪清泉,刺破缠绕在他神魂上的迷障。
混沌的意识骤然一清,夜刈十牙猛地回神,握紧手中猎刃,抬眼望向歌声传来的方向。
荒坟深处,月光穿透薄霭,一道身着华美戏服的窈窕倩影,静静立在萋萋野草之间。
百年戏魂,月下开唱。
一场牵扯血族、猎人与孤魂的相遇,就此启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