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水府异响

天还没大亮，江面上蒙着一层浓稠白雾，水汽浸骨。

易飒将潜水服的拉链拉至颈侧，脖颈那片暗纹一夜之间又深了几分，皮肤底下持续泛着低热。每次深入陌生的深水金汤，血脉的躁动就会变本加厉，那是水魈的本能，也是诅咒在提醒她，每多往水底走一步，留给她的时间就少一分。她没有显露半分异样，弯腰检查气瓶与潜水刀，动作干脆利落。

身侧传来金属磕碰的轻响。黑瞎子已经收拾妥当，依旧架着那副墨镜，一身防水黑衣，腰间别着枪与折叠工兵铲，装备和易飒完全是两套路子。易飒的家当全是为水下而生，而他的装备，一看就是常年和陆上地宫机关打交道的老手。

“易小姐，还是再聊聊酬劳？”黑瞎子慢悠悠开口，“底下若是碰上粽子，归我收拾；水里出来的东西，归你来应付，按劳分配，我多拿一成不过分吧？”

易飒手上动作没停，淡淡丢过去一句：“岸上归你，水下归我，昨天说好的。想多拿，等活着上来再说。”

黑瞎子低低笑了一声，不再继续扯皮，率先走到岸边。

江水冰冷，入水的瞬间，易飒身上灼烧般的痛感稍稍平复，水魈的力量顺着四肢流淌开来。她一蹬江底淤泥，如同游鱼一般向着深处遁去，身后的黑瞎子紧跟不放。出乎易飒意料，这人在无光的深水之中动作竟丝毫不显笨拙，没有普通人在水底的慌乱，仿佛黑暗本就是他最熟悉的领地。

一路向下，原本平滑的江底岩壁渐渐出现人工开凿的痕迹。粗大的凿印层层叠叠，将天然河道拓宽，形成一条斜向地底的甬道。岩壁上的记号愈发清晰，混杂着北方古墓的图腾与水魈一族古老的水纹，果然是一处水旱交融的奇异遗迹。

越往内，水体越发浑浊，细碎泥沙被暗流卷得四处飘散。易飒抬手打开头灯，淡白光束扫过两侧石壁，忽然顿住。

甬道地面上，散落着几截早已腐朽的船骨，不是近代渔船，是古老的独木舟残骸。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的嗡鸣自更深处传来，水体跟着微微震颤，无数泥沙骤然扬起，头灯的视线瞬间被浑浊的泥水切断。暗流猛地横向冲刷过来，力道之大，直接撞向二人。

易飒心中一凛，立刻抬手稳住身形，反手去拉黑瞎子的胳膊。可下一秒，无数条柔韧冰冷的东西自岩壁缝隙里窜了出来，在浑浊水中扭动纠缠，不是江蛇，是被暗流惊动的水底缠丝藻，韧性极强，一旦缠上四肢，便能死死锁死人的动作。

黑瞎子反应极快，工兵铲直接挥出，铲刃切断迎面而来的藻丝，断口处涌出黏糊糊的黑水。但藻丝源源不断，从四面八方涌来，很快缠住了他的脚踝。

墨镜在剧烈晃动之下被水流冲落，缓缓飘向深处。没有镜片遮挡，昏暗水底之中，黑瞎子的视野反而更加清楚。他没有去捞眼镜，手上不停，一边挥铲破藻，一边借着水流调整站位，将易飒身后扑过来的几股藻丝斩断。

易飒早已抽出潜水短刀，刀刃划过水流，将缠向自己脖颈的藻丛一一割开。水魈熟悉这片水域的律动，她很快分辨出，这阵异动并非单纯藻群暴动，地底深处还有一股更强的暗流正在往上翻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他们惊扰，正在苏醒。

她抬手在黑瞎子胳膊上敲了两下，是水下约定好的信号：不要继续向前。

可还不等二人后撤，脚下的水底地面轰然往下一沉，整块岩板塌陷了大半！巨大的吸力自塌陷缺口爆发，裹挟泥沙拉扯着两人向着更深的黑暗坠去。

失重感猛地袭来。易飒下意识攥紧手中短刀，另一只手一把扣住黑瞎子的手腕。周遭只剩下浑浊翻涌的江水，头灯歪歪斜斜，光束扫过一道巨大的拱形石门轮廓，隐在漫天泥沙之后。

石门之上，刻着轮回流转的繁复纹路，一半浸在水里，一半露在塌陷形成的空间，赫然是一处深埋江底的水府大门。

黑瞎子被她攥着手腕，在翻滚水流里侧头看向易飒，隔着浑浊水体，嘴角依旧带着笑意，只是那笑意底下藏着几分凝重。

易飒抬眼望向那扇古老石门，脖颈处的暗纹骤然滚烫，几乎烧起来。她很清楚，他们已经退无可退。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