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诉

事情的起因，是Woochan发在ADP练习生群里的一张截图。

那天晚上，仁澈刚洗完澡，头发还在滴水，手机就震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Woochan发了一张图，图上是一个KakaoTalk群聊的界面。

群名叫“南韩务工人员群”。

群主：徐明浩。

群成员列表：宋雨琦、宁艺卓、叶舒华、文俊辉、董思成、钱锟、刘扬扬、黄冠亨、肖俊、黄仁俊、辰乐、黄仁澈。

Woochan配了一行字：“哥，这个群名是什么情况？”

仁澈盯着那个群名看了三秒。

“南韩务工人员群”。

他早就想吐槽这个名字了。每次点开这个群，都感觉自己像个在首尔工地搬砖的农民工。虽然某种意义上确实如此——他们在韩国出道、跑行程、打歌、上综艺，本质上和在异国他乡打工也没什么区别。

但问题不在于群名。问题在于，他刚才发现这个群被人截图了。

截图里是他前几天发的一条消息：“哥几个，我月底出道，你们来不来？”

下面一排回复——

宋雨琦：“来！我带锅！”

宁艺卓：“我带油！”

文俊辉：“你们俩能不能正常点。”

徐明浩：“你俩把群名改了，别叫南韩务工人员群了，叫南韩油炸亲故群算了。”

董思成：“附议。”

钱锟：“+1。”

刘扬扬：“+1。”

黄冠亨：“+1。”

肖俊：“+1。”

辰乐：“@黄仁澈 虎子，你家粉丝叫油锅，你哥几个全成油炸亲故了。”

黄仁俊：“@黄仁澈 你惹的事你自己解决。”

仁澈看着这张截图，脑子里嗡了一声。

他打字：“谁截的图？”

Woochan秒回：“粉丝论坛上看到的。有人截了发帖了。”

“谁截的？”

“不知道，但已经传疯了。”

仁澈退出ADP群，打开论坛。热帖第一名赫然写着：

“南韩务工人员群曝光！中国line全员在线油炸亲故！（内附聊天截图）”

他点进去。

楼主显然是某个粉丝，不知道从哪个渠道拿到了那张截图——可能是中国line某个人不小心在ins story里露了，也可能是哪个成员在直播里点开群聊时被眼尖的粉丝截了屏。总之，截图已经传得到处都是了。

楼主在帖子里写了一段：“家人们，我笑疯了。南韩务工人员群，群主徐明浩，群名是仁俊起的。里面全是我们在韩务工的中国line。重点是，他们全在讨论把REN下油锅的事。”

评论区已经盖了几千楼。

“等等，所以中国line有个群？明浩是群主？”

“群名‘南韩务工人员群’是谁起的？太接地气了吧”

“仁俊起的，他在直播里提过一嘴”

“所以他们的关系真的很好，从群聊就能看出来”

“重点不应该是‘虎子你家粉丝叫油锅你哥几个全成油炸亲故了’吗？”

“辰乐说的哈哈哈哈哈哈”

“辰乐：虎子。仁澈：辰乐你等着。”

“所以仁澈在中国line里也是被欺负的那个？”

“他年纪最小吧？除了辰乐。辰乐也是2001年的比仁澈小几个月，仁澈是2001年的。所以他在群里排倒数第二。”

“但他哥哥在群里排前面。所以兄弟俩一个在群里被哥哥管，一个在群里管弟弟？”

“仁俊是哥，但他不管仁澈。他只会发一句‘你惹的事你自己解决’然后隐身。”

“黄仁俊：我弟的事你们找他别找我”

“所以仁澈在中国line里的地位就是——被哥哥姐姐们叫虎子，被弟弟叫辰乐叫虎子，被所有人玩梗”

“虎子这个称号已经彻底出圈了”

“等等，他们说的‘带锅带油’是认真的吗？”

“他们真的要来出道舞台炸仁澈？”

“宋雨琦带锅，宁宁带油，这组合可以”

“文俊辉和徐明浩在群里担任制止者角色”

“董思成和钱锟负责附议”

“刘扬扬黄冠亨肖俊负责+1”

“中国line的分工太明确了”

“所以仁澈出道那天，中国line会全员到场？带锅带油的那种？”

“那画面太美我不敢看”

“等等，你们看群主是明浩。所以明浩是这个群的核心人物？”

“明浩平时看起来安安静静的，居然当群主？”

“群主不一定是最吵的，但一定是最靠谱的”

“所以明浩是那种，不说话但默默维护群秩序的类型”

“跟他本人的性格太像了”

仁澈翻着论坛，深吸了一口气。

他打开中国line群，打了一行字：

“谁把截图发出去的？”

群里安静了十秒。

宋雨琦：“不是我。”

宁艺卓：“不是我。”

文俊辉：“不是我。”

徐明浩：“我是群主，但我没发。”

董思成：“我没发。”

钱锟：“我没发。”

刘扬扬：“我没发。”

黄冠亨：“我没发。”

肖俊：“我没发。”

辰乐：“不是我。”

黄仁俊：“我发的。”

仁澈盯着那三个字，沉默了一拍。

“哥？？？”

黄仁俊：“不是我，我开玩笑的。你冷静。”

“那是谁？”

徐明浩：“可能是某个人在直播里点开群聊的时候被截了。”

“谁最近直播了？”

徐明浩：“我。”

“……”

徐明浩：“我前天直播的时候点开群了，想给你们看成员反应。但我关得很快，我以为没拍到。”

文俊辉：“你以为？”

徐明浩：“我错了。”

仁澈看着屏幕，叹了口气。他打字：

“算了。反正已经传出去了。”

宋雨琦：“你不生气？”

“生气什么？”

“截图被曝光啊。”

仁澈想了想。他当然有点不爽，但说实话，那张截图里其实没什么不能见人的。他们在群里讨论的，不过就是中国line的日常——互相怼、互相玩梗、约饭、约酒、约出道舞台。

这些内容，粉丝看了只会觉得有趣。

而且，他注意到论坛上那些评论——粉丝们在讨论中国line的关系，讨论他们怎么认识的，讨论他们为什么这么熟，讨论他们之间的那种“异国他乡互相扶持”的氛围。

有人翻出了以前的帖子，把中国line历年的互动串了起来。从最早仁俊、辰乐、思成、锟、扬扬、冠亨、肖俊在NCT和WayV时期就认识，到后来宁宁、雨琦、舒华陆续出道，再到明浩、俊辉加入，最后是仁澈来韩国当练习生。

一条清晰的时间线，把在韩务工的中国爱豆们串在了一起。

仁澈看着这些帖子，心里有一种很微妙的感觉。

他把手机拿起来，打开ins，发了一条动态。

配图是中国line群的截图——这次是他自己截的，选的是群里最新的几条消息：

宋雨琦：“仁澈你出道舞台我们真来。带锅。”

宁艺卓：“我带油。”

文俊辉：“我负责拦住他们。”

徐明浩：“我负责拍照。”

董思成：“我负责鼓掌。”

钱锟：“我负责买饮料。”

刘扬扬：“我负责发微博。”

黄冠亨：“我负责发朋友圈。”

肖俊：“我负责发泡泡。”

辰乐：“我负责发虎子的黑历史。”

黄仁俊：“我负责揍辰乐。”

配文他写了一句：“南韩务工人员群，群主@徐明浩。图我发的，有事冲我来。别找油锅。”

发出去之后，他@了所有人。

十分钟后，评论区疯了。

明浩第一个回复：“你把我卖了。”

仁澈：“你直播的时候已经把我卖了。”

明浩：“我道歉了。”

仁澈：“道歉有用的话要油锅干嘛？”

雨琦：“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宁宁：“所以仁澈的粉丝叫油锅，是官方认证的吗？”

舒华：“我觉得可以认证了。”

俊辉：“所以中国line全员油炸亲故预备役？”

思成：“我不是，我只是负责鼓掌的。”

锟：“我负责买饮料。”

扬扬：“我负责发微博。”

冠亨：“我负责发朋友圈。”

肖俊：“我负责发泡泡。”

辰乐：“我负责发虎子黑历史。”

仁俊：“我负责揍辰乐。”

粉丝们在评论区刷了上万条：

“中国line团魂炸裂！！！”

“南韩务工人员群群主徐明浩！！！”

“所以仁俊在群里是负责揍辰乐的？”

“辰乐：我负责发虎子黑历史。仁俊：我负责揍你。完美闭环。”

“宋雨琦带锅，宁宁带油，文俊辉拦人，徐明浩拍照，董思成鼓掌，钱锟买饮料，刘扬扬发微博，黄冠亨发朋友圈，肖俊发泡泡，辰乐发黑历史，仁俊揍辰乐——这个分工太明确了。”

“所以仁澈出道那天，中国line全员到齐，各司其职。这场面我太想看了。”

“史上最强出道应援阵容：锅、油、照相机、饮料、微博、朋友圈、泡泡、黑历史，还有一顿揍。”

“仁俊负责揍辰乐，辰乐负责发黑历史，所以仁俊揍完辰乐之后辰乐还会发黑历史吗？”

“会的。因为他是辰乐。”

仁澈翻着这些评论，笑了一下。

他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到练习室的镜子前面。镜子里的人穿着黑色练习服，头发被汗打湿，眼角有疲惫，但眼睛是亮的。

他想起刚才那张截图，想起群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对话，想起宋雨琦说“我带锅”，想起宁宁说“我带油”，想起明浩说“我错了”，想起哥哥说“我负责揍辰乐”。

他想起三年前刚来韩国的时候，一个人都不认识。除了哥哥，他在首尔没有任何人。那时候他每天就是宿舍、练习室、食堂，三点一线，连个能约饭的朋友都没有。

现在他有了一个群。

群名“南韩务工人员群”，群主徐明浩，里面装着一群和他一样、在异国他乡打拼的中国人。

他们来自不同的城市，说不同口音的东北话（和深圳东北话），在不同公司、不同组合，但因为同样的原因聚在一起——在韩国当爱豆，想家的时候可以约饭，累的时候可以吐槽，需要帮忙的时候可以喊一声，然后就有人回应。

他以前没想过，自己会有这样一个群。

他以前也没想过，自己出道的时候，会有这么多人说要来。

他走到练习室中间，打开音乐，跳了一段即兴。没有编舞，没有节拍，就是跟着自己的呼吸和心跳跳。跳到一半的时候，他停下来，喘着气，对着镜子里的人说了一句话：

“黄仁澈，你混得还行。”

然后他笑了，走到角落里拿起手机，打开中国line群，打了一行字：

“出道那天，锅和油不用带，人来就行。”

宋雨琦秒回：“不行，仪式感要有。”

宁宁：“我锅都买好了。”

徐明浩：“我负责拍照，这是我的岗位。”

文俊辉：“我负责拦人，这是我的岗位。”

董思成：“我负责鼓掌。”

钱锟：“我负责买饮料。”

刘扬扬：“我负责发微博。”

黄冠亨：“我负责发朋友圈。”

肖俊：“我负责发泡泡。”

辰乐：“我负责发虎子黑历史。”

黄仁俊：“我负责揍辰乐。”

仁澈看着满屏的消息，嘴角翘着，眼眶有点热。

他打字：“行。那就按这个分工来。”

然后他锁了屏幕，把手机揣好，重新走到镜子前面。

音乐还没停，节拍还在。

他跳了起来。

第二十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