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浓,巷间脚步声如擂鼓渐近。
清剿队伍已然推进至相邻巷道,距离这片连片废居,仅剩一墙之隔。
风声穿破院墙荒草,簌簌作响,恰好掩去屋内极轻的动静,却掩不住步步压来的杀机。
夏司夜立于屋中,心神凝至极致。
身体依旧虚浮沉重,低烧余温贴着肌理不散,后背创面干涩紧绷,每一次呼吸起伏,都牵扯胸腔内伤的钝痛。空腹的空虚绞痛持续啃噬脏腑,四肢肌肉酸软震颤,体能早已枯竭至底。
他现在的状态,经不起半点冲撞、半点奔逃、半点意外。
唯一能依仗的,只有极致的隐忍、极致的谨慎、绝境千锤百炼的潜行本能。
屋外人声渐清,队员低声的排查指令清晰入耳。
“这片空置院落全部推门核查,不要漏任何一间。”
“重点查屋角、墙根、密闭死角,目标擅长藏匿,极易藏在废屋盲区。”
“速度推进,整片片区必须在入夜前清零。”
逐院清查,无一处可躲。
再滞留十数息,便是堵门合围,彻底锁死最后脱身机会。
夏司夜不再迟疑。
他敛尽所有气息,压稳紊乱心率,身躯微微压低,重心下沉至最低。动作缓而稳,无半分多余晃动,完全贴合墙根阴影,无声挪至门边。
朽木门板松动老旧,稍有触碰便会发出异响。
他指尖轻轻扣住门沿最稳的受力点,一点点、极缓地向外推开窄窄一道缝隙。
缝隙仅容侧身通过。
院外巷空无人,视线尽头,搜查队伍正转入后侧巷道,短暂背身错开视野。
就是这转瞬即逝的数秒空档。
夏司夜侧身出屋,落步轻点荒草软地,完全规避碎石硬地的响动。身形贴紧院墙背光面,如一缕沉影,瞬间滑出废院。
身后咫尺,便是即将合围的清剿大网。
身前整条旧村巷道,处处皆是巡查视线、流动岗哨。
他不敢走主巷、不敢穿开阔段、不敢有丝毫提速。
全程沿残墙、断垣、屋舍死角穿行,专择明暗交界的阴影带落脚。
暮色掩护身形,荒草遮挡足踪,残身压尽动静。
短短百余米巷道,走得步步惊心。
数次遇上转角流动巡查,他皆提前预判,瞬速滑入侧边废屋门洞、墙洞死角,屏息僵立,贴脸避查。
最近一次,巡查队员距离他不过三米。
手电光斑扫过脚边荒草,几乎擦过他垂落的衣摆。
人声、脚步声、器械摩擦声,尽数近在耳畔。
夏司夜胸膛微敛,呼吸断绝,身躯纹丝不动,眼底沉静无波,无半分慌乱颤色。
绝境生死早已烂熟于心,越是临网绝境,越要稳如止水。
待巡查走远,他再度掠出死角,继续向西潜行。
一路避查、一路隐匿、一路极限脱隙。
残躯负荷层层叠加。
短暂的潜行消耗,便让本就枯竭的体能彻底透支。头脑阵阵昏沉,眼前偶尔掠过细碎黑雾,后背伤口隐隐再度泛起湿热痛感,低烧余温隐隐复燃。
他咬牙硬扛,不滞、不停、不缓。
身后的清剿圈越收越紧,整片旧村的排查点位密密麻麻,封堵所有后路。
一旦被缠上,无体能再逃、无死角再藏、无机会再破局。
唯有向西,直奔暗道。
……
霖市,墨棠指挥中心。
旧村片区排查稳步推进,大片空置院落逐一核查清空。
大屏网格不断覆盖、不断收紧,仅剩西侧边缘小片盲区尚未踏足。
高层目光冷厉锁定最后空白区域,声线沉冷。
“西侧旧巷收尾清查。”
“这片区域清零,城郊彻底无藏身处。”
所有人笃定,目标已然被逼至绝境,要么困死待擒,要么重伤自溃。
无人预判,那人正在清剿网的缝隙之中,极限穿行、直奔破城暗途。
追捕始终紧随,却永远慢了一步。
……
四方暗线同步紧盯西侧动向。
云顶大厦。
夏临渊望着西侧仅剩的盲区通道,眸底凝着沉定。
“他抓准了收网前最后一瞬缝隙。”
整片围城大网,看似密不透风,实则在合拢的最后一刻,必会生出转瞬空档。
这一瞬,便是破局之机。
“距离暗道入口,剩余三百米。”
“最后一段露天潜行,也是最险一段路。”
别墅区书房。
夏清砚指尖点在暗道地表入口点位,低声研判。
“入口隐在旧巷护坡荒丛下,植被茂密、视野遮挡极强。”
“无监控、无定点岗哨,唯一风险是途中偶遇流动巡查。”
路险,却可行。
老城区暗室。
夏予深刷新西侧巡查时差,紧绷的心弦微松半分。
“流动岗轮换错开,接下来一分钟,西侧通路短暂真空。”
最后的空窗,最后的机会。
错过,再无下次。
市中心医院。
夏温叙实时更新状态:
【极限潜行、持续体能透支,内伤牵扯痛感加剧,炎症有轻微反扑迹象。意志高度紧绷,精神负荷过载,已处于身体耐受极限边缘。】
完全是凭着执念与本能,硬扛残躯、撕裂围网。
城郊高中。
夏星阑静静攥紧指尖。
血脉深处那道紧绷的气息,一路跌宕、一路突进、一路逆势向西。
险象环生,却从未停步。
少年屏息凝神,心底默默笃定。
再往前,就是生路。
北方小城。
夜色深沉,晚风寂静。
千里之外那缕孤韧的气息,冲破层层围堵,于绝境之中逆势前行,步步奔赴唯一出口。
孤行无援,却从未弯折。
……
城西旧巷,暮色四合。
最后的巡查盲区之内,再无拦路人影。
夏司夜透支全身余力,终于穿出连片废居,抵达巷道尽头护坡。
坡下荒丛茂密,半人高野草层层叠叠,遮掩着一处塌陷的水泥端口。
端口陈旧破损、蛛网密布、荒草封堵,常年无人问津,荒芜破败,隐于城市角落,彻底被世人遗忘。
正是那条废弃排水暗道的地表入口。
身前,暗途敞开。
身后,满城围网。
他停步在荒丛之前,微微低头,浅浅喘息。
额角细汗滚落,染湿鬓边碎发,唇色泛着病态苍白,身躯细微震颤,已然到了极限。
熬过无数追杀、避过层层清剿、抢尽万般时差。
终抵破城生路。
临网脱隙,绝境脱身。
暗途在前,只待俯身入隧,彻底突围霖市孤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