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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残躯砺骨,暗潮潜生

别惹他们,七兄弟个个不好惹

荒谷的夜色缓缓垂落。

白日的天光褪去,谷地浸在沉沉阴影之中,山风掠过乱石与灌丛,卷起阵阵微凉。

夏司夜靠在背风的岩壁下,半阖着眼,维持着浅眠调息的状态。

方才重新包扎的后背,纱布已经被渗出的血水晕开一小片。坠落带来的震荡内伤依旧盘踞脏腑,每一次深长呼吸,胸腔都会泛起一阵钝重闷痛。高热还没有完全褪去,体表时冷时热,四肢依旧泛着酸软乏力,哪怕只是静坐不动,也在持续消耗本就所剩无几的体力。

血脉的自愈力量还在缓缓流转,一点点修补崩裂的皮肉,镇压体内的炎症,安抚躁动的气血。

但这是一种缓慢、消耗极大的修复。

他现在没有药物加持,没有安稳环境,只能靠着自身骨血硬扛。

稍有不慎,就会再度陷入高烧昏迷,一旦失去意识,在这荒无人烟的野谷里,便等同于坐以待毙。

夏司夜缓缓睁开眼。

夜色里,视线依旧带着一层淡淡的雾翳。

他没有放松警惕,耳力时刻捕捉谷内每一丝细微响动:草木晃动、虫鸣、远处飞鸟振翅,但凡不属于自然的动静,都会被他第一时间分辨出来。

墨棠已经放弃了大规模搜山,转为暗线围困。

明面上的围剿消失,可无形的网,已经笼罩了整片城郊。

荒谷虽偏僻,却不是永久的避难所。

这里没有水源,没有食物,应急物资也已经消耗大半。

药粉、纱布所剩无几,一旦伤口再度恶化,或者高热反复,他手里再无底牌。

长久蛰伏,不现实。

必须要在伤势稍稍稳住之后,想办法离开这片荒谷,寻找新的藏身之地,同时补充生存必需的物资。

可出去,就意味着踏入墨棠布下的暗网。

城外要道、废弃厂区、旧村落、山野岔路,到处都藏着对方的暗哨。

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之上。

夏司夜抬手,指尖轻轻按在胸口,感受着体内起伏的气血。

昨夜到今日的一连串死局,他硬生生扛过来,可躯体已经透支到了极限。

想要反击,想要破局,首要的前提,是活下去,养好这身残破的筋骨。

他将剩下的物资小心收拢,贴身藏好,而后借着夜色,在石壁附近搜寻。

荒谷之中乱石遍地,他寻到一处向内凹陷的天然小石洞,洞口被茂密的藤蔓与矮灌木完全遮蔽,从外部望去,只会以为是一处普通的崖壁凹痕,很难被人留意。

他挪进石洞之内,清理掉地面碎石杂草,简单铺好干草,当作临时栖身之处。

石洞狭小阴冷,隔绝山风,也隔绝外界视线。

安顿妥当,他再度盘膝坐定,闭目调息。

血脉之力缓缓运转,不追求快速恢复,只求稳住现状,压制住伤口感染,稳住内伤,把高热压到可控的范围。

周身的疼痛没有消散,反而在安静下来之后愈发清晰,后背撕裂的创面一阵阵灼烧,脏腑闷痛隐隐不散。

他任由痛感存在,不抗拒,不沉溺,只是将心神沉于呼吸之间。

残躯砺骨,于绝境之中打磨自身。

……

霖市,墨棠指挥中枢。

夜色降临,室内灯火长明。

关于夏司夜的复盘依旧在继续。

所有的痕迹都被反复筛查,那些零星的异常信号,依旧找不到源头。

“可以确定,背后有一支隐秘的力量在配合他。”

一名战术参谋沉声汇报,“但这支力量藏得极深,不露面、不直接救援,只做干扰、兜底、制造机会。我们抓不到任何实据。”

高层指尖敲击桌面,眸光冷冽。

“既然抓不到幕后,那就把重心放在目标本人身上。”

“他重伤、高热、体力枯竭,脱离山林之后,必然需要补给。食物、饮水、药品,都是他的软肋。”

“所有城郊的小卖部、废弃仓库、野外取水点、老旧民居,全部布下暗探。”

“不要主动出击,只做监视。只要他现身搜集物资,立刻锁定踪迹。”

“我们耗得起。耗到他伤势恶化,耗到他弹尽粮绝,他总会露出破绽。”

明面上的追捕已经落幕,一场无声的消耗战正式拉开。

墨棠的算盘十分清晰:不急于猎杀,以围困消磨,等他自己被逼到不得不现身。

消息顺着隐秘渠道,传到霖市各处暗线。

云顶大厦顶层。

夏临渊望着屏幕上更新的布防点位,眉头紧锁。

墨棠这一手,十分阴狠。

不打正面,专打生存软肋。

荒谷之中缺食缺水,夏司夜伤势沉重,不可能一直困守原地。一旦外出寻找补给,就会落入对方的监视圈套。

“不能让他贸然外出。”夏临渊低声自语。

可他们不能直接递送物资。

一旦出现物资输送的痕迹,立刻就会被墨棠溯源,整条暗线都会暴露。

暗中接济这条路,行不通。

别墅区书房。

夏清砚指尖划过地图,目光落在荒谷周边的地形。

他在思索可行的办法。

不能直接送东西,不能现身,那便只能制造“天然机遇”。

在不留下人为痕迹的前提下,在远离暗哨监控的地方,留下可以被拾取的生存物资,如同野地遗留,不留任何指向性。

可这样做风险极大,稍有不慎,就会被墨棠的暗探截获,反成为陷阱。

老城区暗室。

夏予深忍着身体的剧痛,持续监控墨棠的暗哨部署。

他把每一处监视点位,全部记录归档。

哪些地方是明哨,哪些是隐蔽暗桩,哪些区域属于监控盲区,一条条整理成加密的情报。

这份情报,是日后突围的依仗。

市中心医院。

夏温叙对着病历般的推演笔记,反复斟酌。

重伤者在野外,最危险的不是遭遇追兵,而是并发症。

持续感染、反复高热、内伤迟发性出血、脱水、营养不良。

哪怕不被抓到,身体也会自己垮掉。

他在脑海里不断推演,若是被困在荒谷,如何最大程度规避风险,如何利用有限条件维持生命体征。

城郊高中。

夏星阑坐在课桌前,窗外夜色沉沉。

他看不见荒谷里的景象,可心底那份牵挂始终悬着。

他知道对方现在处境依旧凶险,只是暂时脱离了追杀。少年攥紧拳头,暗暗告诉自己,必须抓紧时间变强,不能永远只能远远观望。

北方小城。

夜里的风很静。

夏时安躺在床上,心口没有之前那种濒死的悸痛,却多了一层淡淡的牵挂。

血脉之间的感应依旧微弱,只隐约知道,那人还在艰难的熬着。

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遥远的北方,默默盼着对方平安。

七道羁绊,相隔千里,各怀心事。

……

荒谷石洞。

夜色越来越深。

夏司夜调息许久,缓缓睁开双眼。

体内高热稍稍回落,不再是那种焚烧神魂的灼烫,可依旧残留虚热。后背伤口的痛感依旧尖锐,内伤也只是稳住,远远谈不上痊愈。

他靠在冰冷石壁上,望向石洞外沉沉的夜色。

外面是墨棠布下的天罗地网,身后是残破的身躯。

前路漫漫,步步皆险。

但他眼底没有半分颓丧。

经历过数次生死绝杀,他早已明白,绝境从不是终点,而是磨砺。

残躯尚且在,骨血不曾折。

困于荒谷,不是认命蛰伏,而是蓄力待时。

他需要熬过这段最难熬的时光。

等伤势回暖,等时机到来。

届时,便要撕开这层笼罩霖市的黑暗。

谷中万籁俱寂,只有山风低鸣。

一场漫长的暗战,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