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泥洞匍匐，危在顷刻

晨光破开薄雾，无人机的嗡鸣在废弃堆场上空盘旋不休。热成像探头一遍遍扫过集装箱、断墙乱石，外勤的注意力尽数被空中侦查吸引，地面警戒出现短暂的空隙。

夏司夜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紧贴墙体阴影，一点点向着堆场最深处挪动。

后背包扎的绷带早已被血水浸透，每一次俯身，撕裂般的痛感顺着脊椎窜遍全身。内伤闷痛反复撕扯脏腑，眩晕阵阵袭来，眼前时常泛起黑雾。他咬紧牙关，把所有痛哼死死压在喉咙里，不敢泄露半分声响。

堆场尽头，破败的排水涵洞半埋在荒草碎石之下。洞口被淤泥、碎瓦堵了大半，黑漆漆的洞口往外涌出阴冷腐湿的寒气。墨棠的搜查全部集中在开阔地面，压根没料到身负重伤的人，会钻进这样一处废弃的地下通道。

夏司夜拨开杂草乱石，洞口低矮狭窄，只能匍匐前行。洞壁不断渗水，地面铺满滑腻淤泥，混杂尖锐碎石，稍不留意就会剐蹭伤口，造成致命二次伤害。

他回头望了一眼封锁线，无人机依旧盘旋，外勤还在仰头观察，没有注意到这片死角。

退路已断，别无选择。

他蜷起身子，弯腰钻进涵洞。

踏入洞内，天光瞬间隔绝，四下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冰冷泥水漫过脚踝，寒气侵入骨髓。洞顶渗水滴滴答答砸落，打在脖颈与后背伤口上，刺得人浑身发抖。

只能靠双手摸索湿滑洞壁，一寸一寸向前爬行。淤泥糊满衣裤，反复摩擦撕裂创口，温热的鲜血混着泥水缓缓流淌。旧疾神经痛疯狂发作，四肢麻木发软，好几次手脚脱力，险些栽倒在泥水里。

胸口那枚旧信物被他死死攥在掌心，冰凉的触感，是黑暗里唯一的念想。昨夜跨越千里的血脉共鸣依旧残留在心底，那份遥远却真切的牵挂，撑住他濒临溃散的意识。

涵洞曲折蜿蜒，岔路丛生，没有任何标记。他只能凭着本能，朝着远离堆场的方向挪动。沿途多处塌方，堆积着厚重石块，每挪开一块，都要耗竭残存体力，胸腔内伤随之传来窒息般的钝痛。

就在他爬至涵洞中段时，洞外骤然响起急促脚步声与喊话。

无人机全域扫描完毕，没有捕捉到人体热源。墨棠的人终于反应过来。

“目标极有可能躲进后方排水涵洞！立刻前去排查！”

数名外勤快步冲到洞口，手电光柱骤然刺入幽深黑暗，来回扫射洞内。

夏司夜心口猛地一沉。

他被困在涵洞正中，前方是无尽黑暗，后方追兵已经抵达入口。狭小封闭的洞穴没有闪避余地，一旦被光束照见，便是插翅难飞。

他屏住呼吸，身体竭力蜷缩，死死贴住一处塌方形成的石壁凹陷，把身形压到最小。泥土可以遮蔽气息，却挡不住手电的光亮。

光柱一遍遍扫过淤泥碎石，数次擦过他的身旁，距离不过咫尺。

泥水混着冷汗顺着脸颊滑落，后背伤口剧痛如刀割，神智已经摇摇欲坠，全凭求生的意志硬撑。

洞外外勤探头向内张望，洞内到处塌方，泥泞难行。

“多处坍塌，环境恶劣，重伤之人不可能长距离穿行，应该已经逃往别处。”

“留两人守在洞口，其余人向外围扩大搜捕，稍后再来二次清查。”

话音落下，脚步声渐渐远去。

危机暂时压下，但这仅仅是苟延残喘。对方只是暂时撤离，很快就会调集更多人手折返。留给自己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夏司夜急促地小口喘息，不敢发出大的动静。浑身力气几乎耗尽，满身泥污，伤口还在不断渗血。他不敢多做停留，撑着发软的四肢，继续向着涵洞深处爬去。

与此同时，霖市各处暗线同步感知到这场凶险。

云顶大厦顶层，夏临渊盯着情报，指尖攥得发白。

“他们盯上涵洞了。”

这是唯一的逃生之路，却也是杀机四伏的牢笼。塌方、缺氧、伤口感染，每一样都足以致命。可他不能出手干预，任何异动都会暴露整条守护阵线，只能默默祈愿。

霖市别墅区书房，夏清砚眉头紧锁，立刻调度外围暗线制造零星虚假动静，牵制一部分外勤兵力，尽可能拖延对方重返涵洞的时间。

老城区密闭公寓，夏予深忍受腰椎撕裂般剧痛，紧盯外勤动向。他不敢篡改监控，只记录人员位置，时刻戒备对方二次入洞。

市中心医院，夏温叙满心忧虑。潮湿淤泥极易引发伤口感染，持续爬行会持续加重内伤。他在脑海反复推演脱险后的自救方案，却无从传递。

城郊高中寝室，夏星阑望着晨光，少年心口紧紧揪起。黑暗地下的亡命逃亡，让他再一次体会到无力，将这份煎熬深埋心底。

北方小城，夏时安坐在窗前，指尖摩挲手臂旧疤。没有剧烈心悸，可一缕淡淡的不安萦绕心头。他依旧不明真相，可血脉本能在告诉他，远方的人仍在苦难之中挣扎。

涵洞之内，渗水滴答不绝。

身后追兵悬于头顶，前路茫茫不见出口。满身伤痕，体力濒临枯竭，每往前挪动一寸，都要付出血肉的代价。

夏司夜没有停下。

他必须爬出这泥洞，挣脱墨棠布下的天罗地网。

无边黑暗笼罩四周，一场赌上性命的跋涉，仍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