霖市入夜,骤雨倾盆而下。
深秋冷雨砸落街巷,冲刷地面尘土,也冲刷着世间残留的痕迹。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既是掩护,也是枷锁。
城郊废弃旧楼,破窗漏进冰冷雨线。雨水打在夏司夜后背的伤口上,刺骨的痛感顺着神经蔓延全身。旧伤被寒气彻底诱发,一阵阵麻痛钻透骨头,他半跪靠在斑驳的墙面上,死死压住喉间翻涌的腥甜,不让一丝血声泄露出去。
大雨模糊监控画面,掩盖脚步声响,洗去沿途滴落的血痕。可也在不断透支他本就残破的身体。伤口被雨水浸泡,渗血不止,浑身发冷,四肢时不时泛起麻痹。
墨棠的搜捕没有因为暴雨停下分毫。
大数据系统筛掉闹市人流、常住住户,把排查范围不断压缩。所有灯火通明的区域全部排除,只剩下几处无人的灰色死角:城郊烂尾楼群、废弃厂区、临江棚户、后山荒地。
外勤小队分成多路,四面封锁,一步步向内收拢包围圈。
他们判断,身负重伤的人无法长途奔逃,只能蜷缩在这些隐蔽之地。今夜,就要把这柄搅乱他们布局的孤刃彻底揪出来。
云顶大厦顶层,落地窗被雨幕蒙得一片朦胧。
夏临渊盯着屏幕上不断缩小的搜捕圈,指尖攥得发白。情报传来,三支外勤小队即将进入废弃楼区,开展地毯式逐栋搜查。
大雨是掩护,更是死局。雨夜里行人稀少,可供躲避的地方越来越少。
“启动外围暗线,只制造混乱,不正面介入。”夏临渊声音压得很低,“散布虚假逃逸轨迹,制造多处异动,用假线索混淆他们的判断。”
哪怕只能拖延几分钟,也要为里面的人争取喘息的时间。可每一次暗中动作,都在留下细微破绽,随时有可能被墨棠逆向捕捉,暴露整条守护阵线。
霖市别墅区书房,灯火清冷。
夏清砚收到圈层传来的消息,墨棠已经判定目标伤势严重,行动力大幅下降,已经落入瓮中。
他手里握有大量人脉资源,却不能直接出手救援。一旦调动人手,等于直接把自己摆在对方的枪口下。
只能动用最隐秘的民间散线,在合围圈外围,制造大量雨夜独行的模糊人影。撑伞晚归的务工者、骑行路过的路人,无数虚影涌入墨棠的监测视野,用漫天假象,掩盖真实的那一道身影。
老城区密闭公寓,室内死寂。
夏予深忍着腰椎撕裂般的剧痛,指尖在键盘上飞快跳动。
墨棠正在利用AI比对雨夜下的体态,重点识别负伤跛行、身体紧绷的特征。他冒险打破静默,做碎片化的微量篡改,打乱卡口抓拍的体态数据,把负伤的特征归类为风雨造成的画面误差。
每敲击一下按键,都牵动全身剧痛。冷汗浸透衣衫,他几乎要伏倒在桌面上。
他可以倒下,但里面那个人不能被找到。
市中心医院,雨夜急诊人声嘈杂。
夏温叙望着窗外滂沱大雨,心底沉甸甸的。
重伤淋雨,旧伤爆发,神经痛反噬。不用外勤围捕,伤势就足以拖垮一个人。可他不能前往现场,不能送药包扎,只能在脑中反复推演外伤应急处置,默默祈愿对方能够撑过这一夜。
城郊高中寝室,窗外雨势汹涌。
夏星阑立在窗边,望着沉沉雨幕。
他清楚,此刻所有人都在以自己的方式拼死托住那柄孤刃。互不相见,没有并肩,却血脉相系,同心死守。
废弃旧楼之内。
积水漫过脚踝,寒意浸透衣衫。
远处传来车辆熄火的闷响,还有脚步落地的轻响。
合围,已经抵达楼下。
手电光束穿透雨雾,在破碎的楼宇之间来回扫动。脚步声由远及近,一步步逼近。
夏司夜缓缓直起身子,后背每动一下,伤口便撕裂般剧痛。
他清楚自己的处境。无处可逃,没有援军,四面八方全是猎捕的网。
可心底却泛起一丝奇异的悸动。
没有清晰的记忆,没有具体的人影,却隐隐感知到,遥远的暗处,有一群人正在为他焦灼、为他奔走。
血脉深处的牵绊,在雨夜之中悄然苏醒。
他抬手擦掉嘴角溢出的血痕,眼神冷冽沉静。
既然藏不住,那就不再一味躲避。
他要做饵,拖住整支围剿队伍,用自己的身陷险境,换取其余所有人的平安蛰伏。
雨越下越大,猎网缓缓向内收紧。
一场生死对峙,即将在破败的废楼之中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