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考场落笔，夏风登场

倒计时数字一天天缩减，终于来到最后三天。

学校不再安排集体上课，只开放教室供大家自主复习，愿意回家休整的学生也可以申请离校。

教室里不再是往日满座的景象，桌椅间空出不少位置。留下的人大多安安静静翻着书本，没有大声讨论，只有纸张翻动的轻响。

温念选择留在教室。

熟悉的课桌，熟悉的窗外梧桐，还有斜前方那个熟悉的背影。她想再多待一会儿，好好记住这间承载了三年青春的教室。

许知夏收拾好书包，打算回家调整状态，临走前弯腰抱了抱温念。

许知夏挥手离开，教室里的人又少了一个。

温念低头翻看错题本，视线却时不时飘向前方。

沈逾白依旧坐在那里，安静翻看笔记。他似乎永远从容，看不到紧张，只有淡淡的沉静。

课间，温念鼓起勇气走过去。这一次，没有习题册，没有同学录。

她的声音平稳，没有往日的局促。

短短一句话，像一颗定心丸。

没有多余的寒暄，说完，温念便转身回到自己座位。

她不再奢求更多。能好好和他说一句加油，就足够。

考前一天下午，学校清场布置考场。全班一起收拾课桌，把书本、箱子搬到储物间。

厚厚的书本一摞摞搬走，桌面渐渐空旷。三年堆积的试卷、笔记、习题册，一下子被收走大半，教室瞬间显得空荡荡。

大家搬东西的时候，低声说着话，离别的情绪慢慢漫上来。

沈逾白抱着一箱书路过温念身边，脚步顿了顿。

搬书的人流打断了对话，两人各自继续收拾东西。

夕阳从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散落的纸屑上。

收拾完毕，大家陆续离开教室。走出教学楼的时候，晚风温热，带着初夏独有的草木气息。

明天，就是高考。

一夜浅眠。

六月七日，清晨。

阳光明亮耀眼，夏风迎面吹来。

温念走进考点，安检、排队，找到自己的考场。

提笔的那一刻，所有忐忑、所有胡思乱想全部沉淀。眼前只有试卷，只有题目。

笔尖落在答题卡上，沙沙作响。

这无数个刷题的深夜，无数次的复盘，无数次向沈逾白请教的难题，此刻都化作笔下稳稳的步骤。

她沉着读题，细心演算，遇到卡壳的地方，深呼吸，慢慢梳理思路。

两天的考试，转瞬即逝。

最后一门英语收卷铃声响起的瞬间，整个考场安静片刻，随即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欢呼。

高考结束了。

走出考场，校门口挤满了人，家长举着鲜花，学生互相拥抱，笑声、喊声交织在一起。

温念站在人群里，抬头望向远处。

人群之中，她看见了沈逾白。

他卸下了校服的紧绷，肩上背着书包，身边围着几个男生，说说笑笑。少年眉眼舒展，一身轻松，终于不用再被试卷和倒计时束缚。

他似乎察觉到目光，转头看过来。

视线相撞。

隔着熙熙攘攘的人群，两人遥遥对视。

沈逾白朝她轻轻扬了扬唇角，抬手，简单挥了一下。

温念也扬起嘴角，轻轻挥手回应。

没有上前，没有道别，没有告白。

就远远地，互相致意。

三年暗恋，到此落幕。

沈逾白已经和朋友们一起走远，背影融进夏日喧闹的人潮里。

火锅店里热气腾腾，满桌菜肴，她们聊着试卷，聊考完之后的计划，聊想去的城市。

温念搅动杯里的饮料，轻轻摇头。

她已经借着这束光，长成了更好的自己。

这就够了。

夜晚回到家，温念翻开那本纯白的同学录。

目光再次落在那两行字迹上：愿你此后，前程坦荡，岁岁安然。

她轻轻合上本子，放进书柜最上层，和那本写满沈逾白批注的习题册放在一起。

那是属于十七岁，独一份的珍藏。

日子慢慢松弛下来。没有早读，没有晚自习，不必每天和试卷为伴。

同学群里很热闹，大家讨论考题，相约聚会，分享旅行计划。

后来班里组织毕业聚餐。

包厢里灯火明亮，大家举杯，笑着说起高三那些苦日子。

沈逾白来了。

他坐在另一桌，和男生们闲谈。偶尔目光交汇，依旧是温和的点头问好。

聚餐过半，有人提议轮流说几句话。轮到沈逾白的时候，他站起身，声音清浅。

掌声响起。

温念坐在角落静静听着，心底一片平静。

宴席散场，大家在饭店门口告别，互相拥抱，约定大学常联系。

人群分开，温念和许知夏慢慢往家走。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沈逾白。

她停下脚步回头。

短暂的对话之后，两人挥手告别，走向不同的方向。

这一次，是真正的道别。

夏风吹过街道，卷起路边的落叶。

故事停在这个滚烫的盛夏。

没有告白，没有牵手，没有在一起。

只有一场安静盛大的暗恋，藏在习题册、同学录、无数个晚自习与操场烟火里。

少年奔赴南方看海，少女奔赴属于自己的远方。

他们曾共渡同一片题海，共享一段短暂的青春晚风。

纵使往后山水相隔，不再相逢。

可那段被微光照亮的高三岁月，永远留在温念的十七岁，永不褪色。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