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习题册上的痕迹

培优自习之后，温念的心态悄悄发生了一点变化。

不再一味远远观望，也不再因为一次靠近就慌乱退缩。她依旧胆怯，却愿意试着抓住那扇敞开的小门。

遇到反复琢磨也解不开的难题，她会先在草稿纸上完整写下自己的思路，标记卡住的节点，整理好之后，再拿着习题册，慢慢走向沈逾白。

大多时候是培优课的阶梯教室，偶尔也会在本班课间。

每一次上前，心脏依旧会砰砰地跳，耳尖容易发烫，但她已经能勉强稳住声音，好好说出自己的疑问。

沈逾白永远耐心。

他会停下手里的笔，侧过身，目光落在她的习题册上，条理清晰地拆解难点。语速不快，遇到她容易混淆的知识点，还会举简单的例子帮她区分。

他不会刻意拉近距离，也不会刻意疏远，分寸感恰到好处。

温念认真听着，目光偶尔落在他落在纸页上的指尖，落在习题册上他临时写下的推导步骤。那些字迹，她都会小心收好。

她专门准备了一本习题册，凡是沈逾白帮她讲解过的题目，她都会在旁边做好标记。空白处偶尔会留下他随手写下的简短公式，浅浅几笔，成了这本册子最珍贵的痕迹。

只是心底藏着一点私心。

想借着问问题的机会，多和他说几句话，多看他几眼。

时间久了，班里不少人都留意到，温念常常去找沈逾白请教题目。

有人私下小声议论，偶尔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

课间，几个女生凑在教室后排低声说笑。

话语轻飘飘落进耳朵里，温念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脸颊微微发热。她下意识看向斜前方的沈逾白。

他好像没有听见，正和同桌讨论数学压轴题，神情专注，眉眼淡然。

温念低下头，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试卷上。

她怕这些闲话传到他耳朵里，怕他因此觉得困扰，然后收回那份可以请教题目的许可。

之后的几天，她刻意减少了去找他的次数。

哪怕习题册上还有几道难题悬着，她也先自己反复翻看课本、看参考答案，尽量不去打扰。

又是一节培优自习。

阶梯教室里安静如常。

温念对着一道化学推断题卡了很久，线索绕来绕去，始终推不出物质。她咬着笔，犹豫许久，终究还是没有起身。

打算等到自习结束，回去自己慢慢啃。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清浅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温念猛地抬头。

沈逾白不知什么时候，从前面的座位走了过来，静静站在她的课桌旁，目光落在她摊开的化学习题册上。

他俯身，目光扫过题干和她写的推导。灯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浅浅阴影。

他拿起笔，在习题册空白处，把整条物质转化路线简单梳理出来。字迹干净利落，每一步都标注清楚。

温念顺着他的指引，一点点看下去，原本纠缠混乱的线索瞬间豁然开朗。

温念猛地抬眼。

原来，他听见了那些议论。

可他没有疏远，没有回避，反而主动过来，告诉她不必放在心上。

心底猛地涌上一阵温热，酸涩与欢喜交织在一起，堵在喉咙。

看着他的背影，温念低头看向习题册上他写下的那一段推导。黑色字迹静静躺在纸页上，是独属于她的痕迹。

原来他都知道，却依旧维持着温和的分寸。

可这份体谅，依旧只是出于善良。

不是偏爱。

她反复提醒自己。

自习结束，收拾书本的时候，温念小心翼翼把这本习题册放进书包最里面一层。

回到宿舍，等到许知夏洗漱完毕躺在床上，温念才悄悄翻开册子，看向那一页。

灯光下，少年写下的推导步骤清晰完整。

她伸出指尖，轻轻悬在字迹上方，没有触碰。

只是安静看着。

她想变好。

不再仅仅是为了靠近沈逾白，也是为了自己。

高考越来越近，她不能一直困在暗恋里原地踏步。

往后的日子，温念依旧会去请教题目，心态从容了许多。不再因为旁人的闲话退缩，也不再奢求超出同学之外的回应。

她认真记下每一个知识点，整理错题，一点点补齐薄弱板块。成绩稳步向上，排名一点点往前挪动。

黑板上的倒计时继续减少，梧桐树叶一片片飘落，铺满校园的小路。

习题册上的字迹越来越多，有她密密麻麻的笔记，也偶尔穿插着沈逾白留下的简短推导。

一页一页，记录着高三题海，也藏着少女不敢宣之于口的心动。

她把心事压在纸页之下，把努力摊在习题之上。

喜欢依旧还在，只是不再只有忐忑和仰望。

她试着和他站在同一片题海里，一起奔赴同一个终点——高考。

只是心底依旧悄悄期盼，期盼六月的风来临之时，她能有足够的底气，好好站在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