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模考后的黄昏

距离高考越来越近，黑板右上角的倒计时，数字已经变成了两位数。

教室里的氛围压得越来越沉，大大小小的模考接踵而至，试卷堆得几乎要没过课桌。每个人都埋在题海里，连课间的喧闹都少了大半，不少人趴在桌上抓紧时间小憩，眉宇间全是疲惫。

又一次大型模考结束。

成绩出来那天，整个班级都弥漫着紧绷的气息。

成绩单依旧贴在后方公告栏，密密麻麻的名字，像一张无形的网，把所有人的努力与落差都摊开在众人眼前。

沈逾白依旧稳居前列，只是这一次，他的名次稍稍滑落了一名，落到年级第三。

这个成绩依旧足够耀眼，可在一直习惯他稳居榜首的同学眼里，已经算是小小的波动。

下课的时候，不少人围过去看榜单，议论声此起彼伏。

温念挤在人群的边缘，目光落在榜单上。

她的成绩比上一次进步了十几名，已经是拼尽全力换来的结果，可抬头望去，和沈逾白之间，依旧隔着几十名的距离。

那道鸿沟，好像无论她怎么往前跑，都难以缩短分毫。

她悄悄望向教室里面。

沈逾白坐在座位上，神色平静，看不出丝毫失落。周围有同学过来安慰他，他只是淡淡笑一笑，低头翻看试卷，认真圈画错题，神情从容淡然。

没有懊恼，没有不甘，仿佛那一点名次浮动，对他而言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温念心里莫名生出一丝心疼。

所有人都看见他的光芒，看见他永远优异的成绩，却很少有人看见，他也会疲惫，也会有发挥失常的时候。

可他永远把情绪收得很好，从不把失意展露在人前。

放学的铃声响起，夕阳斜斜漫进教室，把半边课桌染成暖橘色。

大部分同学收拾书包匆匆离开，教室渐渐空下来。

温念收拾完书本，没有立刻走。她坐在座位上，望着斜前方的空位。沈逾白被班主任叫去办公室谈话，还没有回来。

教室里只剩下寥寥几个人。

落日余晖缓缓流淌，风吹动窗帘，光影在桌面上缓缓游走。

没过多久，走廊传来脚步声。

沈逾白推门走进教室。

他的神色比方才略显疲惫，眉峰轻轻蹙着，外套的袖口随意挽起，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走到自己座位旁，他弯腰拉开椅子坐下，没有立刻翻开试卷，而是微微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长长呼出一口气。

少年卸下了平日里那份温和得体的外壳，露出一丝难得的倦意。

温念坐在原地，不敢出声，也不敢挪动。

她就那样安静地看着。

原来耀眼如他，也会有这样疲惫的时刻。

从前她看见的，永远是那个从容耀眼、万事游刃有余的沈逾白。可这一刻，她才窥见他藏在光环之下，属于普通人的压力与疲惫。

心底泛起一阵柔软，还有一点说不清的酸涩。

她多想过去，跟他说一句没关系，不必事事都做到最好。

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们只是普通同学。她没有立场，也没有资格去安慰他。

沈逾白休息了片刻，睁开眼，伸手拿起桌上的试卷。指尖翻页的时候，动作顿了顿，目光不经意扫向后方。

恰好，对上温念的视线。

这一次，没有慌乱躲闪。

温念微微一怔，没有立刻移开目光。

夕阳落在少年的眉眼间，柔和得不像话。

沈逾白微微一愣，随即习惯性扬起浅浅的笑意，只是那笑意里，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

简简单单一句话。

温念的心猛地一跳。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对她说出这样的话。

不是晚自习偶然的草稿纸，不是雨天的偶遇，不是楼道里的擦肩而过。是他主动，向她抛出了一个可以靠近的机会。

一瞬间，心底积压许久的欢喜，几乎要冲破胸膛。

可喜悦仅仅维持了短短几秒，就被理智压了下去。

她清楚，这依旧不是偏爱。

他对身边任何一个有疑问的同学，都会说出同样的话。只是恰好，此刻坐在这里的人是她。

她不敢抓住这个机会。

害怕自己一旦开口请教，就会暴露心底汹涌的心事。害怕这份来之不易的靠近，到头来，依旧只是一场礼貌的客套。

沈逾白没有强求，只是点点头，收回目光，重新低头埋进试卷里。

落日一点点下沉，橘红色的霞光慢慢褪去，教室里的光线一点点变暗。

温念看着他伏案的背影，心里百感交集。

她得到了一个可以靠近的窗口，却亲手选择了退缩。

暗恋大抵就是如此。

明明渴望奔赴，可真的机会摆在面前，又会因为胆怯，往后退一步。

她站起身，拿起书包。

温念走出教室，身后的灯光还没有打开，落日最后的余晖笼罩着少年的身影。

关上教室门的那一刻，她站在走廊，久久没有挪动脚步。

晚风拂过脸颊，带着黄昏独有的微凉。

她心里清楚。

刚刚那短短几句对话，是距离他最近的一次。

可她还是没有敢往前再走一步。

窗外的夕阳彻底沉落，夜幕缓缓降临。

她的喜欢，就像这一场黄昏。

明明看见光就在眼前，却终究只能目送霞光落幕，不敢伸手去触碰。

走廊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的影子，被渐渐亮起的廊灯拉得很长很长。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