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藏在草稿本里的秘密

连绵的阴雨过后，天气终于放晴。

阳光重新洒满梧桐中学，梧桐树叶被雨水洗得透亮，风一吹，簌簌落下几片湿漉漉的叶子。高三的节奏丝毫没有因为一场大雨放缓，试卷堆积得越来越高，黑板上的倒计时数字，又往下跳了好几格。

那次雨天递伞的插曲，就像落在水面的石子，漾开几圈涟漪之后，很快归于平静。

温念没有再刻意找机会靠近沈逾白。

她把那点落空的勇气悄悄收了回去，重新退回自己原来的位置，继续用余光默默注视。只是心底多了一层浅浅的怅然，偶尔想起那个雨天，还是会微微心口发闷。

她开始更加拼命地刷题。

许知夏说的没错，与其把所有心思耗在遥遥无期的心动上，不如把力气放在自己身上。她想要变得再好一点，哪怕依旧站不到他的身边，至少不要一直停在原地仰望。

晚自习的夜晚，教室依旧灯火通明。

温念把大部分时间都埋进错题本里，一道道整理错题，反复演算，把之前薄弱的理科知识点一点点啃下来。可就算再专注，视线还是会不受控制地，时不时飘向斜前方。

沈逾白依旧是教室里最亮眼的那一个。

课堂上老师提问，他总是从容应答；小组讨论，他总能清晰梳理思路；就连课间，也总有同学围过来，向他请教题目。他待人依旧温和，对每一个来问问题的人都耐心讲解，没有半分傲气。

温念常常看着这一幕，心里又羡慕又酸涩。

他的善意，是普照众人的月光，从来不会独独留给某一个人。

日子一天天流逝，转眼迎来了一次班级内部的小测。

考完试，各科的练习册、试卷纷纷发下来。老师让大家互相交换订正，错题需要抄写到专属的错题草稿本上。

教室里乱糟糟的，同学们互相传递本子，此起彼伏的交谈声填满教室。

温念低头整理自己的练习册，忽然听见前排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他站起身，目光在教室里扫视一圈，打算问问周围同学有没有多余的空白草稿本。

温念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的课桌抽屉里，恰好放着一本崭新的厚草稿本，是前几天刚买的，纸张厚实，还没有写过几页。

指尖攥住本子的边缘，温热的手心微微出汗。

要不要借给他？

这是一个多么好的机会。

不用刻意搭话，只是借一本本子，自然又不突兀。

可上一次雨天递伞的失落还残留在心底。她害怕，害怕又是一次礼貌的道谢，然后归于平淡。害怕自己鼓起勇气的举动，在他眼里，不过是同学之间普通的举手之劳。

她的手指在本子封面上反复摩挲，内心挣扎不已。

沈逾白走过去接过本子，轻声道谢，回到座位上坐下。

那一瞬间，温念心里那点刚刚冒出来的期待，轻轻落了空。

她缓缓松开攥着草稿本的手，轻轻叹了口气。

原来很多机会，转瞬即逝。

有些缘分，不是想要抓住，就能够抓得住。

晚自习，大家都在埋头抄录错题。

温念翻开自己的草稿本，笔尖落下，一笔一划整理试卷上的错题。写着写着，思绪又不自觉飘远。

她想起高一刚分班的时候，第一次看见沈逾白的模样。

那时的阳光也是这样，透过窗户洒进来，少年坐在座位上，安安静静。从那一眼开始，她的青春，就再也没能挪开目光。

她的草稿本，从来都不只是用来演算题目。

本子的边角，空白的缝隙里，藏满了她无人知晓的秘密。

有时候是反复描摹的侧影，寥寥几笔，勾勒出他低垂的眉眼；有时候是写了又划掉的名字，沈逾白，写了一遍又一遍，墨迹深浅不一；还有很多细碎的短句，是心底不敢说出口的念想。

这些东西，她从来不敢给任何人看见。

许知夏偶尔瞥见，也只会装作没看见，不去戳破她的心事。

今夜，温念握着笔，在草稿本空白的一页，轻轻写下。

写完，她又立刻拿笔，重重划掉那一行字。黑色的墨迹划得乱七八糟，把那一句心事彻底掩盖。

不能写，不能留。

这些情绪，只能藏在心底，不能暴露在纸面上。

写完错题，她抬头，又看向斜前方。

沈逾白正低头抄写错题，笔尖飞快，字迹工整漂亮。灯光落在他的发顶，柔和得不像话。

他此刻大概完全不会想到，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有一本草稿本，里面藏着关于他的，一整个少女的心事。

课间休息，教室里闹哄哄的。

沈逾白写完手上的错题，把借来的草稿本合上，起身准备还给那个男生。路过温念座位旁边过道的时候，脚步顿了顿。

他似乎是无意，目光扫过温念摊开在桌面上的草稿本。

恰好，温念刚刚划掉字迹的那一页，还没有来得及翻过去。

那一道重重的黑墨划痕，格外显眼。

温念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浑身骤然紧绷，飞快伸手，一把将草稿本合上，指尖都有些发抖。

动作太过仓促，本子的边角，不小心“啪”的一声，轻轻撞在桌面。

沈逾白的视线停留在合上的本子上，微微一愣。

他没有多看，只是礼貌地看向她，浅浅弯了弯唇角，算是打了个招呼。

简单两句对话，没有再多停留。沈逾白点点头，拿着本子，继续往前走，把草稿本还给了同学。

直到他的背影走远，温念才缓缓松了一口气。

后背已经冒出一层薄薄的冷汗。

刚刚那一秒，差一点点，她藏在草稿本里的秘密，就要被他窥见。

她低头看着紧紧合上的草稿本，心脏还在砰砰乱跳。

本子里面，是她的执念，她的心动，她不敢示人的所有柔软与胆怯。

就像她的喜欢一样，只能牢牢锁在纸页之内，不能被人看见。

窗外夜色沉沉，月光透过窗户，落在桌面上。

温念慢慢翻开草稿本，翻到那一页。

被划掉的字迹依稀还能辨认。

她望着那道黑色的划痕，心底一片酸涩。

有些心事，连写下来都要小心翼翼。

哪怕近在咫尺，哪怕偶尔有短暂的交集，她依旧只能把满腔的喜欢，安放在一本小小的草稿本里，独自珍藏，无人知晓。

而那个少年，始终坦荡明亮，对一切暗流涌动一无所知。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