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门

清晨六点半，沈昭衍准时醒来。

云岫从她怀里探出脑袋，打了个哈欠，用爪子洗了洗脸。洞穴里残余的炉火已经熄灭，只剩下幽蓝的荧光从岩壁上透下来，照出一片朦胧的光晕。

其他人也陆续醒了。无邪揉着眼睛坐起来，薄毯从肩上滑落，被洞穴里的冷空气激得打了个哆嗦。胖子在旁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咔咔作响：“这一觉睡得……虽然地方不怎么样，但好歹缓过来了。”

沈昭衍重新架起炉具，烧了一锅热水，泡了燕麦片和速溶咖啡。几个人围坐在炉火边吃了顿简单的早餐，收拾好装备，重新站到了通道入口前。

弹幕：

“新的一天开始了！”

“休息了一晚精神好多了”

“不知道今天会遇到什么”

“希望一切顺利吧”

沈昭衍取出那枚墨绿色的令牌，确认了上面的方位标记。第二枚封印令就在这条通道的尽头，直线距离不超过三百米。

“就在前面，”她说，“不远。”

“不远是多远？”胖子问。

“三百米。”

“那确实不远，”胖子把工兵铲往肩上一扛，“走吧，早搞定早收工。”

沈昭衍收起令牌，率先走进了通道。

这条通道比之前走过的都要低矮，沈昭衍伸手就能摸到顶部。两侧的岩壁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挤压过，有些地方的岩石甚至已经碎裂剥落，露出后面更深层的岩层。通道的地面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尘，脚踩上去会留下清晰的脚印。

她是第一个踩上去的。

这说明这条通道很久没有人走过了——至少，近期没有人走过。

弹幕：

“地上全是灰，他们是第一批进来的”

“这就说明这条路是对的，没人来过”

“但也意味着没有前人探路，什么都得靠自己”

“紧张起来了”

走了大约一百米，通道前方出现了一个转弯。沈昭衍放慢了脚步，在转弯处停下来，侧耳倾听了一会儿。

没有声音。

绝对的寂静。连风声都没有，连水滴声都没有。这个空间像是被从世界中割裂了出去，连声音都被吞噬了。

她转过弯道。

然后她停住了。

通道的尽头是一扇门——一扇青铜门。高约一丈，宽约六尺，表面铸满了浮雕。浮雕的内容是一个人形的轮廓，从一团混沌中升起，双手托举着什么，周围环绕着密密麻麻的符号和纹路。

而在青铜门的正中央，有一个凹陷的槽位。

无邪在看到那扇门的瞬间，整个人僵住了。

不仅仅是他——胖子的表情也变了，黑眼镜的身体微微一僵，解雨辰握着洛阳铲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就连一向波澜不惊的张麒麟，目光也在那扇门上停留了格外长的时间。

青铜门。

弹幕：

“这门看着就不一般”

“无邪他们的反应好奇怪，好像见过这种东西？”

“上面的浮雕是什么意思？一个人从混沌里升起来？”

“那些符号完全看不懂”

“这门的材质一看就不是普通货色”

没有人说话。沉默持续了大约五六秒，然后胖子率先打破了它：“我说……这门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呢？”

“何止眼熟，”无邪的声音有些发涩，“除了小了好几号，简直一模一样。”

他转头看向张麒麟。张麒麟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一直锁定在那扇青铜门上，眼神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那是无邪很少在他脸上看到的神情。

沈昭衍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你们见过这种门？”

“见过。”无邪苦笑了一声，“不止见过，还为它折腾了好几年。”

他没有细说，但沈昭衍从他的语气中读出了很多未尽之言。她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那你们应该知道，这种门通常不是什么好东西。”

“知道，”胖子说，“但我们也没别的路了，对吧？”

沈昭衍没有反驳。她走到门前，举起令牌，比了一下凹槽的形状。完全吻合。

她没有立刻放进去。

她先检查了一下青铜门的四周——门框与岩壁的连接处没有明显的机关痕迹，门缝里没有渗液体的迹象，门表面也没有异常的温热或冰凉。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她退后一步，重新审视着整扇青铜门。目光从门顶扫到门底，从左到右，一寸一寸地扫过。然后她的目光停在了浮雕那个人形的眼睛上。

那双眼睛，是在看着她。

不是错觉。无论她站在哪个角度，那双浮雕的眼睛都像是活的一样，始终追随着她的位置。

“这门有问题。”她说。

“什么问题？”无邪问。

沈昭衍指了指那双眼睛：“它在看我们。”

所有人都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几秒钟后，胖子的脸色变了：“我操，还真是。我往左挪了一步，它的眼珠好像也跟着转了。”

“浮雕的眼珠怎么会动？”无邪皱着眉，“是光学错觉吗？”

“不是错觉。”黑眼镜凑近了观察了一会儿，“这是机关的一部分。眼珠后面连着某种传动装置，只要有活物靠近，它就会追踪目标的移动轨迹。”

“追踪到了然后呢？”胖子问。

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

但答案很快就自己揭晓了。

就在胖子话音落下的下一秒，青铜门的表面传来一阵细微的咔嗒声——像是某种齿轮被启动了。紧接着，浮雕人形的嘴巴缓缓张开，从那张黑洞洞的口中，涌出了一股浓稠的黑色液体。

液体沿着青铜门的表面流淌下来，滴落在地面上，发出嗤嗤的声响。地面被液体溅到的地方，立刻冒起了一缕白烟。

腐蚀性。

弹幕：

“卧槽！那液体有腐蚀性！”

“地面都被烧出坑了！”

“这要是滴在人身上……”

“所以那双眼睛是用来感应活物的，感应到了就启动机关放毒液？”

“这设计也太狠了”

“后退！”沈昭衍喊道。

所有人同时向后撤去。黑色液体从青铜门的各个缝隙中渗出来，越来越多，沿着门表面蔓延，汇聚成一道道细流，顺着门框淌到地上，在地面上形成了一片不断扩大的腐蚀区域。

“这下麻烦了，”黑眼镜盯着那片不断蔓延的黑色液体，“门被毒液封住了，过不去。”

沈昭衍没有回答。她盯着那双依然在追随她位置的眼睛，脑中飞速运转。

机关的原理她已经大致明白了——活物靠近，眼睛追踪，触发机关，释放毒液。这是一个自动防御系统，只要有人试图接近青铜门，就会激活。

但如果……接近的不是人呢？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云岫。

不行。不能让云岫去冒险。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通道两侧的岩壁，然后落在了通道顶部的一条裂缝上。那条裂缝很细，大约只有一指宽，从通道的中段一直延伸到青铜门的上方。

一个想法在她脑海中成型。

“你们退到转弯后面去，”她说，“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无邪问。

“先把毒液引开，再开门。”沈昭衍说，“相信我，退后。”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最终还是按照她说的做了，退到了转弯处，只露出半个身子看着这边。

沈昭衍等他们退好后，右手探向腰间——栖寒扇就挂在那里，折叠收起时只有一掌长，用一根细绳系在腰带上，取用极为顺手。她握住扇柄一抖，扇面唰地展开。

她走到通道一侧的岩壁前，对准那条从顶部延伸下来的裂缝，猛地一扇——

一股强劲的气流从扇面激射而出，沿着裂缝灌入。气流在裂缝中受到挤压加速，从青铜门上方的裂缝口喷射出来，形成一道猛烈的风墙，将正在流淌的黑色液体吹向了一侧。

毒液被风力改变了流向，偏离了青铜门的正中区域，沿着门框的边缘流淌下去。

就是现在。

沈昭衍收起栖寒扇，重新挂回腰间，一个箭步冲到青铜门前，将手中的墨绿色令牌准确地按入了凹槽中。

咔嗒。

令牌嵌入的瞬间，青铜门内部传来一阵沉闷的机械转动声。紧接着，那双一直在追踪她的眼睛，缓缓闭上了。

毒液停止了流淌。

然后，青铜门缓缓向两侧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