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读结束后,天色彻底暗透了。基地园区很大,绿化茂密,傍晚风一吹,树影晃得满地斑驳。主创和嘉宾大多成群结伴坐车离开,门口很快就冷清下来。
林砚和制片人聊完最后几句工作对接,低头看了眼手机定位。司机临时堵车,还要再等十分钟。她索性没站在人多的大门口等候,顺着园区的林荫小道慢慢往前走,打算绕两圈打发时间。
刚走出没几步,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不急不慢跟上来。
黄子弘凡没有跟着那群嘉宾一起走。他原本已经走到停车场,余光瞥见林砚独自往小路深处走,脚步下意识就顿住了。随口找了个借口和同行人分开,折返回来,慢慢跟上她的步子。
他走得很有分寸,不远不近,隔了半米距离,不突兀,也不会让人觉得刻意尾随。
林砚耳尖微动,察觉到身后有人,侧头回头看了一眼。见是黄子弘凡,她眼底掠过一点浅淡的意外,随即礼貌弯唇。
“你怎么还没走?”
“车还在排队,有点堵。”黄子弘凡随口扯了个自然的理由,语气松弛,“懒得在门口站着吹风,就随便走走。”
夜色遮掩了他细小的心思,听起来就是普通后辈顺路同行。
林砚没有多想,轻轻点头,继续往前走。
小道很安静,远离了录制区的喧闹,只剩下风吹树叶的轻响和两人平稳的脚步声。路灯间隔很远,光影忽明忽暗,落在两人身上,把周遭氛围衬得格外柔和。
一路沉默却不尴尬。
林砚脑子里原本还残留着刚刚围读的节目细节,走着走着,紧绷了一天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她平日里大多泡在高压的金融工作和项目策划里,很少有这样闲散松弛的傍晚。晚风微凉,吹得人整个人都缓下来。
黄子弘凡走在她身侧,余光一直轻轻落着她的侧脸。
他见过她会议室里杀伐果断的样子,见过饭局上游刃有余的样子,见过工作里冷静自持、滴水不漏的模样。唯独很少见她这样,卸下所有气场,安安静静走路,眉眼松弛,带着一点淡淡的倦意。
这一刻的林砚,少了几分距离感,多了点真实的温柔。
他隐忍克制的心思,在无人留意的夜色里,悄悄翻涌得比平时更甚。
波士顿那晚的画面,又无声浮现在他脑海。醉酒脆弱的她、失神落寞的她、被他稳稳护着一整晚的她。
所有人看见的都是永远体面、永远从容、永远不会出错的林砚。只有他,见过她最狼狈、最不设防的模样。
也正因如此,他从来没法把她只当普通前辈、普通合作对象。
可他依旧不敢外露半分。
太急会唐突,太近会冒犯。他只能借着一次次顺其自然的偶遇、一次次安静的同行,慢慢靠近,慢慢攒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独处时刻。
“明天录制紧张吗?”林砚率先打破安静,随口闲聊,完全是前辈关照后辈的口吻。
“有一点。”黄子弘凡坦诚应声,轻轻笑了下,“第一次录这种长期推理综艺,怕自己跟不上节奏,拖大家氛围。”
“不用怕。”林砚语气很轻,很稳,“你镜头感很好,反应也快,临场不会差的。不用刻意迎合任何人,做你自己的节奏就够了。”
她随口一句认可,坦荡又真诚。
黄子弘凡心头轻轻一颤。
别人的夸奖大多客套敷衍,可林砚的评价从来客观公正,不捧不贬。她肯开口肯定他,对他来说,远比任何镜头热度都更有用。
“谢谢砚姐。”他低声道谢。
这声称呼温和干净,落在晚风里,格外清晰。
林砚闻声侧头看他一眼,浅浅笑了笑:“好好发挥就行。”
路灯光影落在她眼尾,柔和得不像话。
黄子弘凡看着她的笑容,心跳悄悄乱了半拍,迅速压下去,面上依旧平静温和。他很清楚,她的温柔是天性,是教养,不是偏爱。
可就算是这样大众化的温柔,他也忍不住贪恋。
两人顺着林荫路慢慢往前走,绕着小花园走了整整一圈。园区彻底安静下来,远处车辆声隐隐约约,近处只有风吹枝叶的轻响。
黄子弘凡抓住这难得的独处机会,慢慢开口,聊了些轻松的日常。聊他排练的日常、赶行程的琐碎、偶尔压力大的时候会一个人唱歌解压。
他很少对外说这些细碎小事,对着别人永远是开朗乐观、元气满满的新人形象。唯独对着林砚,会不自觉卸下一点伪装,露出真实又普通的一面。
林砚安静听着,偶尔接一两句话,耐心又温和。
她习惯了所有人在她面前端着、客套、刻意表现。黄子弘凡这种坦荡松弛、不刻意讨好的状态,让她觉得很舒服。
她自己完全没察觉,对比旁人,她对黄子弘凡的耐心已经悄悄多了几分。
不是动心,是潜意识里的放松和默许。
可这点细微的差别,落在黄子弘凡眼里,却足够让他心底生出无数细碎的期待。
手机震动声轻轻响起,林砚低头看了一眼,司机到了。
“我车到了。”她停下脚步,侧头看向他。
“嗯。”黄子弘凡应声,下意识跟着停步,目光落在她脸上,“路上小心。”
“你也是。”
林砚点头道别,转身朝着大门口走去。
步子从容坦荡,没有半分留恋,一如既往的干净利落。
黄子弘凡站在原地没动,静静看着她的背影融进夜色灯光里。
刚刚短短十几分钟的独处,是回国之后,他们第一次真正脱离工作、脱离人群、只属于彼此的安静相处。
没有镜头,没有旁人,没有工作客套。
只有晚风,和藏不住的、单向渐深的心意。
他知道,进度很慢。她依旧迟钝,依旧无感,依旧把他当后辈。
但没关系。
他要的从来不是一时暧昧,是慢慢渗透、慢慢习惯、慢慢让她往后所有的松弛和温柔,都只独留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