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控制不住

晚渡酒吧的喧嚣随午夜慢慢沉淀。

距离打烊还有半个钟头，空气中漂浮着威士忌与柑橘调酒混合的香气，冰块在杯底慢慢消融，发出细碎微弱的响动。杨博文靠在吧台内侧擦拭酒杯，右手下意识地轻蹭了一下右耳廓。

新打的耳洞还处在恢复期，轻微的胀痛时时萦绕。哑光银饰隔着一层薄软的皮肉，隐隐发凉。他时刻谨记左奇函的叮嘱，不去触碰伤口，可那点细微的不适感，像是引子，悄悄勾动了深埋在骨头里的躁动。

皮肤下熟悉的燥热开始慢慢爬升。

起初只是浅浅的发痒，从四肢末梢一点点蔓延上来。杨博文攥紧手里的抹布，指节泛白，强迫自己稳住呼吸，加快收尾的动作。他心里清楚这是病症要冒头的征兆，原本打算撑到打烊，再快步穿过那短短一段路，去到隔壁的穿孔工作室，去找左奇函。

但今晚的发作来得比以往更急，更猛。

滚烫的感觉顺着血脉席卷全身，皮肤像是有无数细小的虫蚁在爬，渴求触碰的本能疯狂叫嚣。眼前的视野微微发虚，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抹布从掌心滑落，掉在地板上。

不行，撑不住了。

杨博文咬着牙，草草摘下围裙，来不及收拾吧台剩下的器皿，踉跄着往后门走。他想拨通左奇函的电话，可手臂发软，连掏手机的力气都快要消失。

推开后门的瞬间，夜里微凉的风扑在脸上，却压不住体内灼烧般的饥渴。

意识开始涣散，骨骼传来一阵熟悉的缩紧感。视野骤然缩小，身体快速蜷缩，衣物顺着肩头滑落。不过几秒，一只雪白的垂耳白兔跌落在冰冷的水泥台阶上，长长的耳朵无力垂落，小小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发抖。

只是这一次，病症失控带来的渴求远比往日强烈。

他没有像从前那样安静蜷缩等待安抚，心底汹涌的依恋催促着他。垂耳白兔蹬着后腿，顺着熟悉的气息往前扑。

左奇函其实早就察觉到不对劲。

隔壁酒吧的灯光比往常暗得更早，到了约定的时间，杨博文也没有推门走进工作室。左奇函放下手中正在整理的饰品盒，心底隐隐不安，干脆锁上工作室的玻璃门，朝着晚渡的后门走来。

刚转过墙角，路灯暖黄的光晕铺在地面，他一眼就看见了台阶旁那团雪白。

左奇函快步上前，弯腰伸出手掌。熟悉的温热躯体落进掌心，垂耳白兔微微抬头，粉色的湿漉漉鼻尖蹭过他手腕那些深浅交错的疤痕。往常只要触碰到这双手，躁动就会慢慢平息，可今天不一样。

体内翻涌的渴望没有消退，反而因为触碰到心心念念的人，变得更加浓烈。

下一瞬，白光浅浅一晃。

杨博文恢复人形，半跪在路灯下，衣衫凌乱，脸颊滚烫，眼底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不等左奇函开口，他直接伸手攥住对方的手腕，猛地往前一拉。

不等左奇函说出半句安抚的话，杨博文仰头吻了上去。

唇瓣撞上来的一瞬带着滚烫的温度。左奇函微微一怔，下意识想轻声劝他：“博文，先冷静一点……”

可杨博文不肯听。

皮肤饥渴带来的本能占据全部思绪，他牢牢扣住左奇函的脖颈，不肯松手，唇瓣紧紧贴着对方，反复辗转。像是只有这个触碰，才能浇灭身体里无尽的燥热。他闭着眼，呼吸急促，不管左奇函低声怎么劝说，都不愿分开，固执地贪恋这份独属于他的触碰。

“杨博文，别这样，你的耳洞……会扯到伤口。”左奇函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点无奈，手掌轻轻搭在他后背，试图放缓他急促的动作。

右耳的银饰随着动作微微晃动，拉扯着新生的创口，传来一阵钝痛。但这点疼痛，根本抵不过心底汹涌的渴求。杨博文没有退开，反而抓得更紧，鼻尖蹭过左奇函的下颌，吻依旧没有停下。

路灯把两个人交叠的影子拉长，安静地铺在地面。街边没有行人，只有远处偶尔驶过的车辆，留下转瞬即逝的车灯光芒。消毒水和清浅的金属气息，混着杨博文身上淡淡的酒调香气缠绕在一起。

许久，杨博文的力道才慢慢松了些。

唇瓣分开的时候，两个人呼吸都有些不稳。杨博文额头抵着左奇函的肩窝，胸口起伏，浑身的燥热在这个绵长的触碰里缓缓褪去大半，那种啃噬骨头的痒意慢慢平息下来。

他依旧抓着左奇函的衣角不肯放开，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沙哑：“……不想松开。”

左奇函抬手，指尖轻轻抚过他完好的一侧脸颊，避开他还在恢复的耳廓，掌心的薄茧轻轻蹭过温热的皮肤。

“我知道。”他低声回应，语气是独属于他的沉静温柔，“但慢慢来，不急。”

杨博文抬眼望他，眼底蒙着一层水汽，路灯落在他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右耳的哑光银耳钉在暖光下闪着淡淡的银光，和左奇函左耳的耳桥遥遥呼应。

方才失控的吻还残留在唇上，滚烫的余温久久不散。

“刚刚……我控制不住。”杨博文小声开口，带着一点窘迫，指尖轻轻攥住左奇函小臂的衣袖，“一碰到你，就不想放开。”

左奇函垂眸看着他，目光安静深沉。他抬手，把滑落的外套捡起来，轻轻披在杨博文肩头，拢好布料遮住微凉的夜风吹到的肌肤。

“我在这里。”

简短的一句话，落在安静的夜色里。

杨博文往他身边靠得更近，半边身子贴着左奇函，贪恋这份能安抚他所有病症的触碰。路灯之下，两道影子紧紧挨在一起，耳廓上新的银饰，静静记录下这个失控又滚烫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