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凝固了。
窗外的喧嚣似乎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卧室里只剩下阳光里浮动的尘埃,以及两人之间几乎要将彼此灼伤的沉默。
许临之环在江知砚腰间的手还维持着那个温存的姿势,掌心下她的肌肤温热柔软,可那句话却如同冬日冷水寒冷。
他花了足足十秒钟,才消化掉那几个字的分量。
“结束”、“到此为止”、“不必再来”、“订婚”、“游戏结束”。
每个词都狠狠敲打他的心脏。
他的第一反应竟然是——笑。
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扯,扯出一个极其勉强、甚至有些扭曲的弧度。他侧过头,想去看她的眼睛,想从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桃花眼里找到一丝玩笑或者赌气的痕迹。
“姐姐……”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又掺进了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在说什么呀?是不是……是不是我昨晚太过分了?”
他搂紧她的腰,试图把脸埋进她颈窝,像以往无数次撒娇那样蹭了蹭。
他闻到她身上自己的沐浴露香味,混着她惯用的冷冽香水,还有淡淡的烟草气息——这本该是最亲密的证明,此刻却让他心慌得厉害。
“我错了,真的错了。”他语速加快,呼吸也变得急促,“我不该……不该那么疯。弄疼你了吧?我下次一定注意。”
“还有……还有昨天红毯上的事,我跟顾云师姐真的什么都没有!就是顺手扶了一下,那些媒体瞎写,我已经让经纪人去处理了……”
他抬起眼,眼尾已经泛起了红,湿漉漉地讨好地望着她。
“姐姐,你别生气了,好不好?”他声音更软,甚至带上了刻意的鼻音,故意把脆弱一面展示给她。
很久以前,在他们关系还没这么复杂的时候——或者说,在他还没那么深陷的时候,有一次他排练受伤,疼得掉眼泪,江知砚恰好来看他。
她没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用指腹轻轻擦掉他的泪珠,然后低笑了一声,说:“小哭包。”
那语气里没有嫌弃,反而有种罕见的、近乎宠溺的纵容。从那以后,许临之就知道,适当的示弱和眼泪,在她面前是有效的武器。
他以为这次也一样。
江知砚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阳光落在她侧脸,勾勒出精致却淡漠的轮廓。她甚至没有抽完那支烟,任由它在指间缓缓燃烧,积攒了一截长长的灰烬。
许临之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他看见她垂在身侧的那只手——那只曾经在他发烧时探过他额头、在他低落时轻拍他后背、在他情动时与他十指紧扣的手——此刻只是安静地垂着,没有像往常那样,在他示弱时抬起来,揉揉他的头发,或者拍拍他的背,用行动告诉他“好了,不闹了”。
然后,那只手抬起来了。
却不是抚慰。
江知砚用夹着烟的那只手,轻轻抵住了他的肩膀,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将他从自己身上推开。
“跟你昨晚的表现无关。”她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稳,甚至比刚才更冷静,“也跟那个女艺人无关。”
她转过身,正面看着他。白色衬衫下摆随着动作晃动,露出更多腿侧的肌肤,那些暧昧痕迹在阳光下愈发清晰刺眼。可她眼神里没有任何情欲残留,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冷漠。
“我说的是事实。”她一字一顿,清晰得如同法官在宣读判决,“我们的关系,今天就终止。收拾你的东西,离开。”
许临之被她推得后退了半步,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那凉意顺着脚心瞬间窜遍全身。他看着她,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她。
他脸上的委屈和讨好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空白的茫然,然后,那茫然底下,有什么东西开始翻涌、碎裂。
“为什么?”他问,声音很轻。
“我下个月订婚。”江知砚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提醒自己,“所以,不能再继续了。”
“和谁?”许临之追问,声音依然很轻,但眼神已经变了。那层湿漉漉的伪装剥落,露出底下尖锐的、执拗的光。
江知砚沉默了一瞬。
她确实没打算告诉他。不知道为什么,直觉告诉她,如果让眼前这人知道是谁,恐怕会出乱子。
许临之平日里在她面前确实乖顺得像只家养小狗,可此刻,看着他眼中那种近乎偏执的暗光,她突然不那么确定了。
“这不重要。”她移开视线,看向窗外,“你只需要知道,我们结束了。”
不重要?
许临之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终于在这一刻,“啪”地一声,断了。
所有的小心翼翼、伪装讨好、委曲求全,在她这句轻飘飘的“不重要”面前,显得那么可笑。他像个彻头彻尾的傻子,以为用眼泪和身体就能留住她,以为那些嫉妒和占有欲的微小流露是她在乎的证据。
原来都是自作多情。
他几乎没有思考,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他上前一步,猛地捧住她的脸,狠狠地吻了下去。
那不是平日里温柔缱绻的吻,而是充满了掠夺和惩罚意味的撕咬。
他撬开她的唇齿,不顾一切地深入,像是要用这种方式抹去她刚才说出的每一个字,像是要把自己所有的委屈和不甘都灌注进去。
江知砚显然没料到他敢这样。
她被他撞得向后踉跄,脊背抵上冰冷的落地窗。手中燃着的烟蒂掉落,在木地板上烫出一个焦黑的印记。
短暂的惊愕过后,是更冷的怒意。
她开始挣扎,用手推他,用指甲抓他的手臂。可他像是感觉不到疼,将她死死锁在怀里和窗户之间,吻得更加凶狠,甚至带着一种同归于尽般的决绝。
直到唇上传来尖锐的刺痛。
浓重的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江知砚咬了他。用尽了力气,毫不留情。
许临之吃痛,动作终于停滞了一瞬。
就在这一瞬间的停滞里,江知砚挣出一只手,毫不犹豫地、用尽全力地,甩了他一个耳光。
“啪——!”1
太太!您写得太上头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