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的抗议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被切割成整齐的光斑，洒在凌美广告顶层的办公室里。

栾念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脊背挺得笔直。

他刚结束一场跨国视频会议。

屏幕上那些金发碧眼的高管们还在用英文寒暄，试图缓和刚才谈判桌上剑拔弩张的气氛。

栾念神色淡淡，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叩击着桌面。

“Luke，关于下一季度的全球投放策略……”

“按我说的改。”

他打断了对方的长篇大论，声音低沉，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我不需要解释过程，周五前，我要看到修正后的ROI预测表。”

对面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一连串恭敬的“Yes, Luke”。

视频切断。

办公室内重归寂静。

栾念靠向椅背，抬手揉了揉眉心。

那种属于“栾总”的、近乎冷酷的锋利感，随着屏幕熄灭而稍稍收敛。

他看了一眼腕表。

十二点半。

手机屏幕刚好亮起，弹出一条微信消息。

备注是【辰辰班主任】。

栾念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瞬间聚焦，指尖轻点，划开屏幕。

是一张照片。

还有几条语音条。

他先点开了照片。

那是一张美术课的作业展示图。

白纸上，蜡笔的色彩鲜艳得有些稚气。

画得歪歪扭扭，却极其认真。

左边是个穿着西装的高个子男人，手里还像模像样地夹着个公文包——那是他。

右边是个长发女人，穿着裙子，笑得眉眼弯弯——那是尚之桃。

中间趴着一只白滚滚的小狗，吐着舌头，那是卢克。

甚至连客厅角落那盆他平时并不怎么在意的兰花，都被辰辰用绿色的蜡笔细细描了出来。

满满当当，全是这个家的模样。

栾念盯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那股子在商场上杀伐决断的冷硬，像是被温水泡过了一样，悄无声息地化开了。

这就是他那个七岁的儿子。

细腻，敏感，又满心满眼都是爱。

视线往下移。

他的目光停在了画纸的右上角。

那里原本应该是一片空白，或者画些太阳云朵之类的装饰。

但辰辰画了一个类似滑梯和秋千的轮廓。

那是游乐场的标志。

只是，那个游乐场被一团漆黑的线条重重地涂抹掉了。

不是那种随意的乱涂。

而是用力地、反复地，直到把纸张都压出了痕迹，涂成了一个黑乎乎的叉。

像是要把这个念头从纸上狠狠抹去，又像是一种无声的抗议。

栾念盯着那个黑叉看了两秒。

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前几天，儿子欲言又止的小脸。

还有那句被吞回去的“我想去游乐园”。

“呵。”

一声极轻的低笑从喉间溢出。

无奈，却又觉得好笑。

这小家伙，脾气倒是随了他。

想要什么不说，非要憋在心里，最后变成这股子别扭劲儿。

栾念点开那条语音。

【辰辰爸爸，这是辰辰今天美术课的随堂作业《我的家》。小朋友画得特别认真，色彩感很好，特意拍给您看看】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