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楼20

这时，一对婆媳走了过来，婆婆挎着篮子弯腰在桃筐里挑挑拣拣，媳妇怀着身孕不方便蹲下，站在一旁看着，目光落在摊位前陈迎春的脸上，见她小脸粉白圆润。心下一喜爱，没忍住伸手就捏了一下她的脸颊。

陈迎春瞪大了圆眼，轻轻推开她的手，声音都拔高了些：“你干什么啊？”

妇人也不生气，笑眯眯的道：“妹妹，别生气，我这不马上生了，我就想我这个孩子，要是能跟你一样长得这么有福气就好了。”

陈迎春捂着被捏的脸颊，瞪着她，听见她夸自己“有福气”。

她抿了抿嘴，扬起下巴，得意地瞥了一眼一旁的李莲花“哼”一声，矜持地抿着嘴角，“我当然有福气了。”把脸偏过去些，一副施恩的模样：“你捏吧，不过，你要轻点。”

李莲花“啧”了一声，语气懒散：“三娘，你这脸是桃筐里剩下的桃，谁都能捏一把？”

陈迎春瞪他：“你没有福气，你闭嘴。”

李莲花不说话了，安安静静的站在一旁，幸灾乐祸的看着她，不再出声。

那媳妇心捏的满意足才收回手，扶着婆婆的胳膊，笑眯眯地朝她挥了挥手：“妹妹，等孩子生了，抱来给你看。”

陈迎春捂着被捏的红红的脸颊，嘴角压都压不住。她偏头看李莲花，得意洋洋的朝李莲花，“人家怎么不捏你呢？你就是没我有福气。”

李莲花袖着手，慢悠悠地“嗯”了一声，语气懒散：“是啊，我没福气。”

抬眼看了看她那张被捏得泛红的小脸，又慢悠悠补了一句：“所以我的脸不疼啊？你的疼吗？”

陈迎春被他噎了一下，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我也不太疼。”

“嗯。”李莲花微微颔首，“那就行。”

陈迎春：“……”

迎春娘和迎春爹提着大包小包挤了过来，迎春娘眼尖，瞅见陈迎春半张脸上红扑扑的，走到跟前，伸手掰着她的脸看了看。

“这脸怎么回事？晒伤了？”

李莲花三两句解释清楚，“我劝了，三娘自己同意的。”

“你还同意？”迎春娘戳了戳她脑门，“下回不许再让人捏了。脸是随便给人碰的？叫人捏来捏去，传出去像什么话。”

陈迎春被戳得往后仰了仰，闷闷道：“知道了。”

迎春娘又数落了两句，这才转身去接迎春爹手里的东西，往空筐子里放：“这丫头，夸她两句就找不着北了。人家哄她玩的也信。”

陈迎春站在摊边，揉着被戳过的脑门，闷闷地瞪了李莲花一眼。

日头越升越高，集市上的人渐渐少了些。

陈爷爷把最后几个品相不好的卖不出去的桃子塞进筐子，拍拍手上的灰，“走了，收摊了，回去吧。”

陈迎春应了一声，迎春娘清点了一遍筐里，大包小包的东西。迎春爹拎起来背在肩上。李莲花自然地弯腰，把陈迎春坐过的矮凳，提在手里。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往渡口走去。

渡口边，陈二溪的船刚在岸边，拴好绳。远远的看见一家子过来，招了招手：“正打算去找你们呢。”

“二哥！”陈迎春小跑迎上去，“二姐，回来了吗？”

“早回来了，大哥他们都到家了。”陈二溪伸手接了他爹肩上的东西，“估计回去就能开饭了。”

迎春娘一听，连忙催促，“那可得赶紧回去，别让他们等着急了。”

……

中午，吃过午饭，迎春娘张罗着制作巧果。一个没看住，陈迎春这个懒蛋又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

迎春娘揉着面团，扫了一眼院子，“这丫头，又跑哪去了。”

大嫂摆着模具，打趣到道：“娘，让小妹玩去吧。别找了，咱们这么多人，再来一个也站不下了。”

池樱樱调着馅料，也跟着点头附和，"就是，她在这儿也是捣乱，弄的到处都是面粉。"她顿了顿，对陈海棠道，“你也出去玩去吧。去你妙香姐那看看，指定有新奇的好玩意。”

陈海棠坐在灶膛前的小木桩上，眼前一亮，“那我可出去了。”

迎春娘挥了挥手，“去吧去吧，天黑前把你妹妹带回来就成！”

大姐陈桃花见状摇了摇头，“哎，都还是小孩子性呢。”

大嫂头也不抬地调侃：

“你也是，你要想去，你也跟着一起去呗，都是一家人，又没人说你。”

陈桃花撇了撇嘴：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我才不去。让樱樱去。”

池樱樱正拿筷子压着花瓣纹路，“我也不是小孩子了。都出嫁了，怎么还能跟小姑娘似的往外跑，像什么话。”

大嫂“哟”了一声，停下手里的模子，抬头看她：“樱樱，瞧你这话说的，嫁了人就不能出去玩了？”

迎春娘笑呵呵地接话：

“行了行了，你们在我这儿都是小孩子。弄完这点，都出去玩，这不用你们操心。”

大嫂手上麻利地扣完最后几个模子，笑眯眯道：

“娘，有您这句话，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池樱樱看了看这个，又看了看那个，“你们都走了，谁炸？”

陈奶奶笑呵呵地走进来，“这有我和你娘呢。今儿乞巧节，你们这些小娃娃，该出去热闹热闹。”

迎春娘：“你们都放心的去玩吧，孩子不想看了，放家里，家里那么多大老爷，还看不了几个孩子？”

大嫂冲池樱樱使了个眼色：“走啊。”

池樱樱擦了擦手，“那行，大嫂，等我去换件衣裳，咱们一起去。”

陈迎春吃过午饭就困得不行了。

她娘喊着做巧果，她嘴上说着“来了，来了。”趁她娘转头的功夫，抱着东西，脚底抹油似的偷偷摸摸跑回了房间。

床上一躺，盖好被子，倒头就睡。

门外响起一阵敲门声，“三娘。”

陈迎春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不想动。

“三娘。”

“知道了。”陈迎春揉着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打着哈欠走出房门。

回来取东西的池樱樱见了，拽着她急冲冲的往溪边赶，“哎呦，三娘，找了你好半天了，快快快，案都设好了，别错过了拜巧娘娘的吉时。”

天上散下橘红的天光，微凉的秋风掠过碧云溪，吹散了白天残留的热气。

村里家家户户的女子，相约结伴来到溪边。供桌上已经摆放好了香案，瓜果、巧果、五子。

陈迎春赶到时，溪边站满了人，大姑娘小媳妇凑在一处双手合十，叽叽喳喳的。

有人想求巧手，有人要求巧心。

陈奶奶几个人围在一起，见她来了，都朝她看了过去。

“总算来了。”迎春娘瞪了她一眼，“还不赶紧站你二姐旁边。”

“哦！”陈迎春双手合十，小声跟二姐咬耳朵，“姐，你想求什么啊？”

陈海棠双手合十，“不告诉你。”

愿…乞巧不为嫁东风，只为修得己丰盈。

姑娘们的许愿声渐渐散去，卢姐姐端来一碗白日里晒过的清水，搁在香案上。她小心翼翼的把针一根一根轻轻的放进水面上。

“浮住了浮住了！”卢姐姐激动的声音都有些颤抖，拉住好姐妹翠萍的手，“巧娘娘一定是看到我了。”说完，双手合十，“谢谢巧娘娘保佑，谢谢巧娘娘保佑。”

翠萍凑近仔细看着针在碗里的倒影，思索一番后，“有些像小鱼。”

“是条小鱼，好兆头。”旁边一个大娘听到，笑眯眯的点头，“年年有余，巧娘娘显灵了。”

又有人端着碗上前，往碗里搁针。

另一边的八仙桌，围坐了一圈姑娘，正比赛着穿七孔针。

陈迎春手里捏着针，蹙着眉抿紧唇，一本正经的对着月光慢慢的穿针引线。

到最后一孔，她屏住呼吸，颤颤巍巍地穿过了最后一个小孔。她举起针，兴奋地跳起来：

“我穿过去了！我是第一个！”

桌边几个姑娘都看过来，拍手叫好，“三娘，越来越厉害了。”

“三娘，手真巧。”

陈迎春被夸的五迷三道的，得意地扬起下巴，举着针钻进人堆里显摆，“我是一个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