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楼4

茶酒店门口，池樱樱忙着给顾客结账。见他们仨回来，瞧见虎子一身水，“哎呀！这是怎么了？掉河里了？”

“没掉河里，从小溪里蹚过来的。”陈二溪把陈迎春往她面前一推，“你看着她，我去喝口水。”

池樱樱边拉着虎子数落着，边抬眼小心翼翼地瞅陈迎春。

小妹耷拉着脑袋，蔫蔫的，没了刚才跑出去时那股雀跃劲。

她又往渡口那边瞥了一眼，赵桥还站在那没动。

池樱樱心里有数了，也没多问，“饿不饿，要不先吃饭吧。”说完，瞅见陈二溪身后跟着的年轻人，“这位是？”

陈二溪先给李莲花倒了碗水，搁到桌上，见他没动，伸手把他摁到条凳上，“歇歇吧。”

见他坐在那乖乖低头喝水，陈二溪满意了。给自己也倒了一碗，端着碗走到池樱樱身边，压低声音对她嘀咕，“这人是我去县城的路上，从河里捞上来的。带他去了县里的医馆，大夫说他身上中毒了，他医术不精看不出来是啥毒。”

池樱樱一听就急了，抬手揪着他的耳朵，“那你咋把人带回来了？万一他有个仇家，寻过来了怎么办？”

陈二溪“嘶”了一声，弯下腰捂着耳朵，偷偷往屋里瞥了一眼，对媳妇赔笑。

“媳妇，轻点轻点。”陈二溪歪着脑袋，龇牙咧嘴地捂着耳朵，好不容易把耳朵从她手里解救出来，揉了两下，“我当时也没想那么多，医馆治不了也不收他，我就给带回来了。”

池樱樱气得伸手戳他脑门，“陈二溪，你干啥事之前，能不能动动你那脑子。”

陈二溪捂着脑门往后躲，“我这不是光想着救人了。”

“这人，你赶紧给我送走！”池樱樱正在气头上，声音一点没压着，不管有没有人听到。

屋里的李莲花捧着碗，听着外头那两口子为了他拌嘴，心里反倒生出一点莫名的踏实。

这地方好，村子偏，四面环水，进出就靠那几条小船。

他被水流带着漂过来，居然漂到这么个犄角旮旯的地方，那些人肯定一时半会儿找不着这。

李莲花低头喝了口水，心里慢慢盘算。

就这儿吧，先住下。等她们找来，再走。

不远处的陈迎春和虎子都看了过去。

外头，陈二溪连忙拉了拉池樱樱，“小点声小点声。”他看了一眼屋里的李莲花，凑近池樱樱，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他这好像被毒坏了。一路上没见他说过话，一直跟在我身后，我去哪他去哪。”

李莲花坐在条凳上，双手捧着碗，低着头一口一口喝水，安安静静的，像没听见他们说话似的。

池樱樱听了陈二溪的话，探头往屋里瞅了一眼，果然看见李莲花捧着碗发呆，看着确实像脑子坏了。

她心里那点火气被他这副模样浇下去大半，哼了一声，到底没再赶人，“行吧行吧，先让他吃口饭。回头你赶紧想办法。”

陈二溪连连点头：“行行行，我回头就送走。”

池樱樱转身进灶间，端了碗面条出来，搁到李莲花面前：“吃吧。”

李莲花抬了抬眼，看了她一下，没说话，也没动筷子。

池樱樱没好气地说，“总不能让外人说我们老陈家连饭也不管。”

李莲花看了她一眼，拿起碗边的筷子，低头慢慢吃了起来。

池樱樱见他动了筷子，便不再管他，走到门口冲陈迎春和虎子喊，“我说吃饭了，你俩耳朵聋了吗？没有听到吗？”

两人磨磨蹭蹭走过来，池樱樱瞪了她们一眼，“整天吃饭都不积极。”

陈迎春端了一碗出去，在门口的方桌上坐下，没滋没味的扒拉着碗里的面条，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时不时往渡口边瞅上几眼。

陈二溪灌完一碗茶，抹了抹嘴，看她这副模样，张了张嘴，到底没说什么。有些话，说了她现在也听不进去。

“你们先吃，那边还有点货没点完呢。”

“那你赶紧，坨了就不好吃了。”

“行，我走了。”

池樱樱端着两碗面出来，虎子已经率先跑到门口，挨着陈迎春坐下，仰头冲她喊，“嫂，我要和小姨坐！”

池樱樱本来打算在屋里吃，总不好让客人一个人坐一桌。可两个小的都跑出去了，家里男人又不在，她也不好意思跟一个陌生男人单独在屋里吃饭，索性端着碗跟了出来。

“行行行。”

路过陈迎春，见她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怒其不争，把碗重重搁在桌上，嘴上嫌弃，“赶紧吃，等会面就坨了。”

陈迎春“哦”了一声，低头挑了一筷子面，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又停下了，眼睛往渡口那边飘。

池樱樱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赵桥还站在那。

她叹了口气，在条凳上坐下，夹了块咸菜搁进陈迎春碗里，“别看了，人心里压根没你。这不，人家马上就要定亲了。”

陈迎春收回目光，闷头扒了两口，没滋没味的，“嫂子，赵桥哥哥为什么不喜欢我啊？我长的多好看啊。”

“你倒是敢说。”

“本来就是嘛。”陈迎春戳着碗里的面，“这十里八乡的，没有几个姑娘长得有我好看。他是不是眼神不好？所以才不喜欢我。”

池樱樱差点被面汤呛到，赶紧拿手捂住嘴，瞪她，“你这丫头，越说越离谱了。”

“我说的是真的啊。”陈迎春一脸认真，“赵桥哥哥上回教写字，我写了一个时辰，他看了我那么久，愣是没夸我一句。这不是眼神不好是什么？”

池樱樱被她气得直乐，拿筷子敲了敲她的碗：“人家那是在看你的字，不是在看你的人。你写的那字跟鸡爪子扒的似的，人家没骂你就不错了，还夸你？”

陈迎春撇撇嘴，“字写得不好可以练，但眼神不好可就没法治了。”

池樱樱看着她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伸手在她额头上点了一下，“好看能当饭吃啊？人家赵桥是读书人，满脑子考功名，哪有心思看你好不好看。”

“可考功名和娶一个好看的媳妇又不冲突。”

“人家考完功名就是秀才公了，秀才公娶媳妇，那得是门当户对的。”

陈迎春咬了咬嘴唇。

池樱樱看她这样，又有点不忍心，语气软下来，“行了，你才多大，急什么。天底下好男儿多的是，非盯着一个赵桥做什么。”

“他以后是秀才公啊。”陈迎春把筷子一搁，从身上的挎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镜子，“我长得这么好看，以后要是嫁给一个泥腿子，可不白瞎了吗？”

池樱樱看着她一副对镜孤芳自赏的模样，简直没眼看，一把夺过镜子扣在桌上，“行了行了，知道你好看，赶紧吃饭。”

陈迎春伸手去抢，池樱樱把镜子往身后一藏，瞪她，“吃完再照。”

陈迎春撇撇嘴，端起碗，扒了两口。

不远处的渡口边，传来长长的吆喝声：

“船回来喽——”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