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烟簌簌落尽,屋内沉重的往事余味未消。
慕容煜辰剖白完所有年少遗憾、生死过往,眼底带着一片赤诚又慌乱的恳切,静静望着身前的人,忐忑等着她的回应。
净晚指尖夹着燃至末尾的烟头,温热火星几乎要灼到指尖,她却浑然不觉。
心底早已掀起翻涌的惊涛。
她从未知晓,他偏执疯魔的根源,是年少一场生死别离的阴影。
从未知晓,他眼底常年不散的阴郁,是挚爱离世、挚友决裂的毕生疮疤。
这一刻,她心底坚硬的冰层,终究悄悄松动了一丝。
心疼、酸涩、无奈密密麻麻缠上心头,让她方才笃定的决裂,忽然有了一丝摇摆。
可动摇归动摇,过往所有的伤害、利用、算计、拉扯,全都真实发生过,从未有半分虚假。
她抬眸,清冷的目光直直锁住他,带着心底最后一丝、也是最痛的疑惑,字字清亮,句句戳骨:
“既然你对我是一见钟情,是真心动情。”
“那你当初,为什么一次次让我主动靠近季无辰,让我去激怒他、试探他、替你周旋?”
“你明知道,你和他有不共戴天的决裂之仇。”
“你明知道我频繁接近他,会让我置身是非。”
“你当初把我推到他身边的时候,有没有过半分在意我?”
这句话,积压在她心底太久。
是她所有不安、所有猜忌、所有不敢信他真心的根源。
慕容煜辰浑身一震,脸色瞬间惨白。
过往最卑劣、最自私、最不堪的算计,被她赤裸裸摊开在光影之下,无从辩驳,无处躲藏。
他喉间剧烈滚动,眼底的赤诚瞬间蒙上厚厚的愧疚与狼狈,声音沙哑破碎,坦然承认了自己最初所有的不堪。
“是。”
“最一开始遇见你,我的确只是一见钟情,动心浅浅,爱意浅薄。”
“那时候的我,心里压着对江念慈的执念,压着和季无辰的血海隔阂。”
“我接近你,除了那几分眉眼相似的心动,最大的私心,就是利用你。”
他字字认罪,没有半分掩饰。
“我想借着你的身份、你的亲近、你的无害,替我靠近季无辰。”
“我想借你,撬开当年那场车祸残留的所有真相,想拿回我本该得到的一切,想报复、想了结多年的恩怨。”
“那时候的我,很自私。”
“我一开始甚至刻意告诫自己,不能对你动心,不能爱上你。”
“我不想再沾染情爱,不想再承受得失,不想再经历一次生离死别。”
“我刻意疏离、刻意克制、刻意把你推出去,推到季无辰身边,把你当成我最顺手、最完美的棋子。”
他说到这里,声音彻底哽咽,眼底翻涌着无尽的悔恨与疯魔。
“可我控制不住。”
“我真的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浅浅的心动,早就熬成了深入骨髓的深爱。”
“我看着你一次次去找季无辰,看着你站在他身侧和他平静交谈,看着你替我周旋、替我试探。”
“我会疯、会吃醋、会嫉妒到心口滴血、会整夜整夜睡不着。”
“我受不了你靠近别人,受不了你的目光落在别人身上,更受不了我亲手把我最爱的人,推到旁人身边。”
他往前踉跄一步,红着眼眶,卑微又偏执地望着她,声声泣血:
“晚晚,我错了。”
“我一开始利用你、算计你、推开你,是我这辈子最后悔、最混账的事。”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早就彻底栽在你身上了。”
“我深爱你,离不开你,半步都放不下。”
坦诚的告白滚烫热烈,剖尽了他所有自私与真心。
可净晚只是静静看着他,眼底最后一丝动摇的微光,缓缓熄灭。
晚风穿窗,吹乱她半湿的长发,也吹凉了她刚刚松动的心。
她轻轻掐灭指尖的烟,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字字诛心,彻底击碎他所有的期盼:
“慕容煜辰。”
“你爱我,就不该把我推给别人。”
“爱是占有、是护短、是舍不得我受半分委屈。”
“哪怕你起初不爱,哪怕你起初只是利用。”
“可你亲手把我推向是非、推向旁人、推向危险的那一刻。”
“你就不配说爱我。”
“你的后来深爱,是真的。”
“你的最初算计,也是真的。”
“你的吃醋疯魔,是真的。”
“你的亲手推开,更是真的。”
“你用前期的算计伤透我,再用后期的疯魔困住我。”
“从头到尾,你爱的从来不是我,是你自己的执念,是你怕失去的恐慌,是你弥补遗憾的自我救赎。”
她望着他惨白狼狈的脸,眼底彻底归于荒芜决绝:
“我不要这样的爱。”
那句你不配说爱我,像一把最冷的刀,彻底劈碎了慕容煜辰最后一点底气。
他彻底绷不住了,高大的身躯微微颤抖,眼底的泪水猝不及防滚落,所有的偏执、骄傲、疯戾尽数碾碎在地,只剩下极致卑微的哀求。
他步步上前,近乎狼狈地望着她,嗓音破碎哽咽,赌上余生所有期许,一遍遍认错求饶:
“我改,晚晚我真的会改。”
“我从前自私、算计、利用你,是我混账至极,我认所有的错。”
“我会慢慢学,学着好好爱你,学着尊重你,学着把你放在心上第一位,不再算计、不再囚禁、不再让你受半点委屈。”
“我余生所有时间、所有偏爱、所有弥补,全都给你。”
“求你别离开我,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就一次。”
他卑微到尘埃里,红着眼眶等待她的垂怜。
净晚静静立在原地,看着他崩溃狼狈的模样,心口密密麻麻发疼。
她的心意,早已在日复一日的拉扯里乱了分寸。
世人皆道爱恨两相抵,可于她而言,爱永远比恨多一分。
仅仅一分,微不足道,却死死牵绊住她所有的决绝。
就是这一寸微弱的爱意,让她在极致的怨恨里,一次次动摇、一次次心软、一次次狠不下心彻底斩断所有牵连。
她心里清清楚楚明白,只要慕容煜辰真的彻底改变,真的学会珍惜与尊重,这仅剩的一分爱,便会翻覆所有恨意,让她心甘情愿原谅他、放下所有过往。
可她不能松口。
他的道歉是真的,悔恨是真的,可骨子里的偏执、极端、自我,从未真正改变。
温柔是暂时的,退让是被逼的,一旦她妥协,一旦她原谅,他依旧会变回那个困住她、束缚她、掌控她的慕容煜辰。
现在的妥协,不是和解,是重蹈覆辙。
所以她抿紧唇瓣,面色清冷,一言不发,死死守住最后一道底线,任凭他卑微哀求,始终没有半分松口。
一室压抑的对峙,被门外佣人轻柔的喊声骤然打破:“少爷、晚晚小姐,晚餐已经备好,可以下楼用餐了。”
紧绷的气氛骤然缓和。
慕容煜辰抬手胡乱擦去眼角湿意,压下心底翻涌的崩溃与惶恐,收敛所有卑微失态,眼底只剩小心翼翼的温柔迁就。
他不敢再逼她半分,生怕逼得太紧,彻底耗尽她仅剩的余地。
他轻轻伸手,小心翼翼攥住她的手,掌心温热干燥,力道轻柔克制,不敢禁锢,只轻轻牵着。
“晚晚,先吃饭。”
“空着肚子伤身,我不逼你,我们吃完再说。”
净晚没有挣扎,任由他牵着,沉默地跟着他一步步下楼。
晚餐全程安静平和,无人言语,没有对峙,没有拉扯,只有无声的暗流涌动。
两人各怀心事,一顿饭吃得缓慢又漫长。
晚饭落幕,佣人收拾妥当退下,空旷奢华的客厅只剩下他们两人。
夜色静谧,暖灯融融。
净晚依旧穿着那件宽大松弛的白色男士衬衫,是属于慕容煜辰的味道,空荡荡的衣摆堪堪遮住大腿,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双腿,干净又慵懒,带着不自知的撩人风情。
她褪去了方才对峙时的清冷决绝,像卸下了满身防备,随性又自在。
一会踱步到吧台接一杯温水,指尖轻捏杯沿,发丝随动作轻轻晃动;
一会走到甜品台拿起精致小点心,小口咬着,漫不经心踱步;
一会又闲闲散散在客厅来回走动,步伐轻盈,身姿柔软。
她全然无心,只是饭后随意走动、打发沉闷,一举一动却尽数落在身后男人眼底。
宽松衬衫衬得她清软娇憨,裸露的肌肤在暖灯下莹白细腻,一举一动慵懒灵动,每一个转身、每一次走动,都裹挟着致命的温柔蛊惑。
慕容煜辰站在不远处,原本勉强平复的心绪,在这一刻彻底紊乱。
浑身骤然发热,燥热顺着血脉蔓延全身,喉结不受控制的反复滚动。
他眼底的沉静彻底碎裂,染上暗沉灼热的眸光,呼吸渐渐发紧。
他抬手,烦躁又克制地拽了拽颈间的领带,松了松紧绷的衬衫领口,指尖微紧,心底早已翻江倒海。
他从未见过这般模样的她。
清冷时是冰,倔强时是火,可此刻穿着他衣衫、随性嬉走在他家客厅的她,温柔又鲜活,撩人而不自知。
心底刚刚压下的悸动、燥热与执念,轰然复苏。
慕容煜辰死死凝望着那道灵动柔软的身影,眼底暗沉翻涌,心绪彻底失控,再难平静。
他心里只剩一个滚烫又焦灼的念头:
她这般无意撩人的模样,足以乱他心神,乱他所有克制,乱他好不容易压下的所有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