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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血亲缘分未尽

缘起:情深缘浅

清云古寺,岁岁清净,不问红尘烟火。

自陆惜晚捡回一命、在此养伤开始,岁月便在这里走得格外温柔缓慢。

她一身重创,骨折内伤缠身,前期连抬手翻身都费力,只能日日静坐禅房,听晨钟暮鼓,闻袅袅檀香。

从前纠缠在心的爱恨、误会、替身之辱、悬崖绝境,随着日复一日的静心修性,一点点沉淀、剥离、归于平静。

她不再深夜心悸,不再为谁酸涩,不再自欺欺人贪恋半点虚假温柔。

劫后余生,她早已看透红尘虚妄。

伤势渐好之后,陆惜晚诚心叩拜,跪在大师身前,俯首行了拜师大礼。

“弟子尘缘已断,前身已死,恳请师父收留,渡我新生。”

大师看着她眼底澄澈通透、再无爱恨纠葛的模样,心生慈悲,欣然颔首。

自此,陆惜晚正式入寺修行,褪去俗世姓名。

大师为她赐名——净颜。

洗净前尘恩怨,褪去人间爱恨,余生素心容颜,只为自己而活。

旧名陆惜晚,葬于悬崖之夜。

新生名净颜,从此古寺生根。

大师身怀隐世毕生绝学,精通绝世医术、奇门药理、毒理制衡、攻心之道,皆是世间不传之秘。见净颜心性通透、天赋卓绝、坚韧沉稳,又历经生死大劫、悟性超然,便毫无保留,将自己毕生所学全部倾授于她。

整整一年时光。

净颜日日晨起打坐、诵经静心,白日潜心学医、辨药、正骨、解毒、研习制衡人心的谋略,夜里静坐观心,沉淀心性。

一年岁月打磨,彻底脱胎换骨。

曾经的她,清冷倔强、嘴硬心软、爱恨缠身、容易动容、容易纠结;

如今的净颜,眉眼淡静、沉敛从容、心性剔透、冷静腹黑、喜怒不形于色。

她一身绝世医术傍身,心智、城府、眼界、手段,早已远超从前,彻底涅槃蜕变,褪去所有软肋,练就一身无坚不摧的铠甲。

她不再是谁的影子,不再是谁的执念,不再是谁棋局里的棋子。

她只是净颜,独一无二,无爱无恨,自成山海。

……

而山外红尘俗世,一年时光,早已物是人非,全员困于无尽悔恨之中,岁岁不得安宁。

京城霍家。

霍九辞如期完成家族联姻,顺利稳固霍氏权柄,与江希希正式成婚。

婚后不久,江希希如愿怀孕,十月怀胎,生下了霍家嫡子,坐稳了霍太太的位置。

可这场人人艳羡的联姻,从头到尾,只是一场空壳盛宴、有名无实的婚姻。

霍九辞自她怀孕那日起,便再也没有碰过她分毫。

分房而居,冷漠疏离,无半分温情,无半分夫妻情分。

他的眼底、心底、余生执念,永远停留在了那个消失的名字身上。

当初得知她坠崖消失的消息,霍九辞也曾动用所有京城人脉,跨海越山,四处搜寻,倾尽霍家力量查遍所有线索。

可悬崖之下空无踪迹,岁月无痕,最终一无所获。

从此,他守着有名无实的婚姻、守着陌生的孩子、守着空荡荡的别墅,余生寡淡无味,终生遗憾。

而A市,慕容煜辰早已成了整个圈层最大的唏嘘与传说。

一年前悬崖一夜,他青丝尽数霜白,风华折半,再也寻不回从前那个杀伐凌厉、矜贵桀骜、意气风发的慕容掌权人。

满头白发成了他永恒的赎罪烙印。

整整一年,他搁置半数集团事务,无心博弈、无心争权、无心商战,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疯狂寻人。

A市上下、整个顶层圈子,人人皆知——慕容煜辰爱惨了那个消失的女孩。

他对外冰封所有暧昧、推掉所有示好、杜绝所有绯闻,终身未再近女色,日复一日守着悬崖、守着破碎衣角、守着一枚作废U盘,执念不休,从未放弃。

世人皆叹:慕容煜辰半生辉煌,赢尽天下,唯独输她一生。

而季无辰,亦是终年深陷无尽懊悔与煎熬。

当初一时执念、一时报复心起,揭穿所有真相,亲手将她逼上绝路、推入深渊。

那一瞬,他赢了多年心结、赢了和慕容煜辰的对峙,却输得彻底。

一年来,他夜夜难眠,日日愧疚,看着空荡的私宅、看着空荡荡的书房,满脑子都是她破碎通红的眼眸、决绝坠落的背影。

他动用全部私人资源,踏遍山河,从未停止寻找,却终生无解。

最讽刺的是——

经历这一场生死大劫、一场共同的悔恨之后,慕容煜辰与季无辰僵持数年、水火不容的死敌关系,彻底缓和。

没有握手言和,没有冰释前嫌。

只是两个同样失去挚爱、同样深陷悔恨、同样余生残缺的男人,再也无力相争。

所有商业博弈、陈年旧怨、白月光心结,在“失去她”的极致痛苦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荒唐可笑。

他们偶尔隔空对峙、遥遥相望,眼底只剩同样的荒芜、同样的疲惫、同样无尽的悔恨。

一山不容二虎的死敌,最终,共享一场漫长无期、终生无解的相思与赎罪。

人间岁岁年年,所有人困在原地、困在回忆、困在悔恨里不得解脱。

唯有古寺之中的净颜,早已跳出红尘,洗净前尘。

一年期满,禅钟轰鸣。

净颜身着素衣,立于古寺山门,望着远处红尘万丈。

一年朝夕相伴,诵经学医,静心沉淀,净颜早已褪去从前所有偏执爱恨,心性沉稳如水,眼底只剩淡泊通透。

这日晨钟落尽,天光穿透层层云翳,洒在禅院青石地上,温温和和。

大师立于殿前古松之下,望着远方滚滚红尘,神色悠远,似看破漫天天机,久久未曾言语。

净颜端立身侧,素衣清颜,身姿挺拔,已然是脱胎换骨的模样。

许久,大师才缓缓开口,声音清越沉稳,带着渡化众生的慈悲:

“净颜,为师夜观星象,推演命理,算出你尘缘并未彻底断绝。”

“你的前尘恩怨已了,可你的血亲缘分未尽。你失散多年的父母双亲,这数年从未放弃寻你,依旧在红尘之中苦苦等候。”

“你命里该有的机缘、归宿、因果,皆在山下。你不能久留古寺,今日起,你该下山了。”

净颜心头微怔,眉眼微动。

这一年她潜心修行,早已以为自己孤身一人、无牵无挂,从未敢奢望过血亲团圆。

她轻声开口,语气平静无波,带着几分茫然:

“师傅,凡尘浩大,人海茫茫,我无根无凭,不知姓氏旧籍,又该如何寻找双亲?”

她孤身漂泊多年,从前为任务牵绊,为情爱纠缠,从未有过半分归属感,如今骤然听闻血亲尚在,竟不知从何寻起。

大师闻言,淡淡颔首,故意卖了个关子,眼底藏着浅浅天机:

“不必焦虑,自有天意引路。”

“明日正午,会有一位妇人,携家中老者,一同上山入寺上香祈福。”

“他们孙儿身染顽疾,遍寻名医无果,此番上山,只为求寻神医,救孩子性命。”

“明日你便主动随他们一同下山,出手治好那孩子的顽疾。”

“这是你下山的第一道机缘,也是你踏入红尘、寻亲之路的开端。”

他顿了顿,目光沉沉,字字郑重:

“此后山高路远,恩怨、亲情、机缘、前路,皆由你自己步步去走、件件去渡。”

“天机浅薄,为师能点你的路,只有这些。余下祸福因果、来日相逢,皆不可泄露,自有天命安排。”

净颜垂眸静心,恭敬颔首,声音清淡坚定:

“弟子知晓,谨遵师命。”

话音落,她缓缓屈膝,双膝重重落在微凉青石地面。

虔诚俯首,对着大师认认真真磕下三个响头,礼数端正,心意赤诚。

一年古寺收留,绝境救命,悉心养育,倾囊授艺。

是大师,在她身死崖底、无人救赎之时,予她生机;

是大师,为她斩断心魔、洗净前尘、赐她新生之名;

是大师,耗费一年光阴,将毕生医术谋略尽数相授,让她从满身伤痕、为爱卑微的陆惜晚,蜕变成无坚不摧、自成山海的净颜。

大恩无以为报。

她额头抵地,轻声哽咽:

“多谢师傅救命、养育、授业、渡我新生。”

“前尘陆惜晚已死,今世净颜,皆拜师傅所赐。”

“待我寻回双亲,安顿安稳,处理完凡尘所有因果,我必亲自上山,接师傅离寺,伴您余生,晨昏不离。”

大师静静看着她,眼底满是悲悯淡然,轻轻摇头:

“不必。”

“你自有你的红尘坦途,我自有我的清修大道。”

“你我师徒缘分未尽,不必刻意相寻,时机一到,我自会下山寻你。”

净颜抬眸,望着慈和的师傅,眼底漾开温热微光,重重点头:

“好,弟子谨记师傅所言。”

一夜转瞬而过。

古寺晚风静谧,星月安然。

她静待天明,静待那场天意安排的红尘机缘。

明日正午,她将踏出这座庇护她一年的深山古寺,重回万丈红尘。

不为爱恨纠缠,不为痴心赎罪。

只为寻亲归脉,为清算旧债,为涅槃新生,步步归来。

山下,

有人岁岁悔恨、日日苦寻;

有人执念难放、终生赎罪;

有人空守空城、余生寂寥。

而她,

携绝世医术、沉稳城府、通透心性,

踏尘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