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关的夜风被厚重的防盗门隔绝在外,咔嗒一声轻响,彻底锁死了别墅内外的天地。
也锁死了陆惜晚所有退路。
室内没有开灯,昏暗沉郁,只有窗外落进来的零碎夜色,浅浅勾勒出客厅里冷硬的轮廓。
陆惜晚站在玄关原地,换鞋的动作下意识顿住,心底瞬间绷紧。
满室沉寂,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慕容煜辰依旧陷坐在沙发深处,身姿慵懒却极具压迫感,指尖的香烟燃到了尾端,细碎的星火在昏暗里忽明忽暗,映得他眼底阴翳沉沉,不见半分光亮。
他从头到尾,没有抬眼看她一眼,周身萦绕的低气压,裹挟着浓烈的戾气与酸涩的妒意,密密麻麻笼罩了整个客厅。
陆惜晚缓了缓心绪,压下心底那丝莫名的慌乱,故作坦然地迈步往里走。
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单调的声响,在死寂的别墅里格外突兀,每一声,都像是在敲打着紧绷的气氛。
她一步步走进客厅,站在离沙发数步远的位置,停定身形。
咫尺距离,两两相对。
一个静坐暗影,满身冷怒,沉默蓄势;一个立身灯下,神色淡然,刻意疏离。
白日里他带病强行上班、满心躁怒的煎熬,傍晚她赴约闲谈、偶遇旁人、应允邀约的坦然,所有的落差与纠葛,在此刻彻底汇聚、碰撞。
良久,慕容煜辰才缓缓抬眸。
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眸,褪去了病时的脆弱缱绻,只剩冰封般的寒凉与翻涌的怒意,沉沉落在她身上,一瞬不瞬,带着极强的侵略与审视。
死寂的客厅里,压抑了整夜的风暴终于轰然炸开。
慕容煜辰抬眸,漆黑的眼底蓄满了积压整日的戾气、醋意与委屈,嗓音低沉沙哑,带着刺骨的冰冷,率先开口质问,字字都裹着刺:
“玩够了?”
他目光死死锁着她,一瞬不瞬,眼底的阴翳几乎要将人吞噬:“陪着傅斯言吃饭,吃得很开心,是吗?”
他带病强行撑完整天工作,高烧未退,心口郁结难消,孤零零守着空别墅等她回家。
可她从头到尾,潇洒赴约、谈笑风生,半点没有将他的身体、他的情绪放在心上。
陆惜晚看着他满脸冰冷偏执的模样,心底先浮起的不是争执,而是一丝不忍。
她忘了两人还在剑拔弩张的对峙,下意识往前踏出两步,抬手轻轻朝着他的额头探去,想要触碰温度,确认他的高烧有没有反复。
指尖堪堪快要碰到他滚烫的额角时,慕容煜辰猛地偏头避开。
动作又冷又硬,带着极致的抗拒与疏离。
他眸光更沉,眼底翻涌着极致的嘲讽与怒意,冷声嗤笑:“别碰我。”
“现在知道假惺惺关心我了?陆惜晚,你早干什么去了?”
这一句冰冷的回绝,瞬间击碎了陆惜晚心底所有的柔软与迁就。
她伸在半空的手骤然僵住,缓缓收回,眼底的温柔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委屈与怒火,积压多日的别扭、冷战、伤害,在此刻彻底爆发。
陆惜晚也冷了声,抬眸直视着他,寸步不让:
“我怎么假惺惺了?我出门之前问过你的病情,消息我发了,是你自己不回!”
“慕容煜辰,是你一次次划清界限,是你当众否认我的身份,是你警告我不准爱上你!我听话照做,我出门吃顿饭,到底哪里错了?”
慕容煜辰胸腔的怒火彻底熊熊燃烧起来,他猛地起身,高大的身形带着极强的压迫感逼近她,眼底猩红翻涌:
“你没错?”
“我高烧卧病在床,浑身虚弱难受,你转头就抛下我,奔赴别的男人的约会!”他声音压得极低,却满是崩溃的偏执,“我在你心里,就这么无关紧要?随便一句任务借口,就能把我弃之不顾?”
陆惜晚被他的双重标准气得心口发闷,眼眶微微泛红,字字铿锵回击:
“我是无关紧要!本来就是交易关系!是你亲口说不让我爱上你,是你不要我越界!我恪守本分,不黏不缠,不去对你动心,难道也有错?”
“你可以醉酒失控拉扯我,可以随便生气冷战,可以凭着心情对我忽冷忽热,凭什么我连正常交朋友、正常出门应酬都不行?”
慕容煜辰被她句句戳中软肋,愈发失控,语气带着浓浓的醋意与不甘:
“交朋友?”
“和傅斯言单独吃饭谈心,转头又答应季无辰的拍卖会邀约,这就是你的交朋友?”他死死盯着她,眼底全是酸涩的嫉妒,“陆惜晚,你对谁都温柔和善,唯独对我,只剩冰冷规矩、步步设防!”
“你宁愿陪着别的男人闲谈赴约,都不肯留下来照顾生病的我!”
陆惜晚又气又委屈,声音微微发颤,却依旧不肯退让:
“我留下来又能怎么样?留下来继续被你拿捏情绪?继续看你忽冷忽热、当众否认我?”
“昨夜是你越界冲动,是你不顾分寸,事后冷战别扭的也是你!我关心你,你视而不见;我迁就你,你步步逼迫!慕容煜辰,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自私,这么双标?”
“我答应季无辰只是为了人脉资源,为了我们的任务!从头到尾我没逾矩、没暧昧,光明磊落!”
“光明磊落?”慕容煜辰冷笑出声,眼底一片寒凉,偏执彻底上头,“在我眼里,你陪着别的男人说笑赴约,就是刺眼!”
“任务任务!你张口闭口都是任务!”他死死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狼狈,“那你告诉我,昨夜你为我吃醋、为我动手、为我动怒的样子,也是装的?也是任务的一部分?”
陆惜晚心口一窒,被他问得哑口无言,所有的强硬瞬间裂开一道缝隙。
那些失控的情绪、莫名的在意、忍不住的心软,从来都不是任务,是她藏不住的心动。
可她不能认,也不敢认。
她咬牙别开眼,硬撑着冰冷的语气:
“是。全都是。”
“从头到尾,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交易顺利,仅此而已。”
这句话,成了最锋利的刀刃,狠狠刺穿慕容煜辰所有的隐忍与期待。
他怔怔看着她决绝冰冷的侧脸,眼底所有的戾气、偏执、醋意,瞬间被极致的寒凉覆盖。
一室死寂。
刚刚汹涌炸裂的争吵骤然停歇,却比争执时更加窒息。
两人两两对峙,各有委屈,各有执拗。
一个嘴硬吃醋,别扭到不肯低头;一个心冷设防,倔强到不肯认输。
明明心里都藏着彼此,却偏偏字字戳心,互相伤害,把仅存的温柔,撕得粉碎。
尖锐的争吵声落尽,客厅里只剩下沉沉的死寂。
所有的委屈、不甘、拉扯与试探,在一次次互相刺伤、互相对峙里被彻底耗尽。
陆惜晚胸口微微起伏,眼底的热度一点点褪去,最后只剩下一片麻木的疲惫。
她累了。
她受够了这样反复无常的拉扯,受够了他极致的双标、偏执的占有、口是心非的伤害,更受够了明明彼此心动,却只能靠着争吵和冷战互相折磨的日子。
永远是他说了算。
他可以吃醋失控,可以越界暧昧,可以当众否认她,可以肆意宣泄情绪。
而她,连半点正常的社交、半点分寸的自由都没有。
没必要再争,没必要再辩,更没必要一次次心软、一次次妥协。
陆惜晚敛尽眼底所有情绪,不再看身前面色阴沉、浑身冷戾的男人一眼,语气淡得像一汪死水,再无半分波澜:
“我不跟你吵了。”
说完,她决然转身,利落抬步,一步步朝着楼梯走去。
背影挺直、孤绝,没有一丝留恋,将满室的戾气、压抑、未曾说尽的纠葛,通通抛在了身后。
慕容煜辰僵在原地。
刚刚爆发完怒火的胸腔骤然一空,滚烫的怒意瞬间被巨大的落空与恐慌替代。他看着她头也不回上楼的模样,喉间发紧,指尖死死攥紧,却再也没有力气开口叫住她。
他赢了争执,却输得彻底。
二楼客房,房门被轻轻合上。
隔绝了外面的一切风雨与对峙。
陆惜晚站在空荡的房间里,沉默良久,眼底最后一点温热彻底凉透。
她打开行李箱,没有崩溃,没有落泪,安静又平静地开始收拾自己所有的东西。
这段时间寄居在这栋别墅里的日子,从最初的交易牵绊,到中途的暧昧拉扯,再到如今的遍体鳞伤,终于到此为止。
她承认自己动过心,软过情,为他失控过、吃醋过、担忧过。
可再多的心动,也扛不住次次的寒心。
收拾完所有行李,箱子立在墙角,沉甸甸的,装着她所有的过往与决绝。
陆惜晚提笔,在洁白的便签纸上,落下几行清隽冷静的字迹,字字克制,句句疏离。
【慕容煜辰:
我先行离开别墅。
我们的交易约定我从未忘记,答应你的任务我会如期完成,不会半途终止,也不会影响你的布局。
往后我会安分守己,只做合作之人,不越界、不牵绊,不再让你心生不悦。
你好好养病,各自安好,不必再纠缠、不必再拉扯。】
落笔落款,无姓无名,只剩彻底的疏离。
她将纸条平整放在客厅茶几最显眼的位置,轻轻压在杯底。
做完这一切,她拉起行李箱拉杆,趁着别墅依旧死寂无人的时刻,悄无声息走出玄关。
晚风灌入袖口,凉得彻底。
她没有回头,没有多看那扇承载了所有暧昧、温柔、争吵与委屈的别墅大门一眼,拖着行李,一步步消失在沉沉夜色里。
……
不知在客厅伫立了多久,浑身僵冷的慕容煜辰,才缓缓挪动沉重的步伐。
他浑身的燥热与心口的钝痛交织在一起,病态的虚弱席卷全身,眼底一片灰暗空洞。
目光扫过茶几,最终落在那张洁白的便签纸上。
他弯腰拿起,目光一字一句扫过。
平静的字迹,没有怒气,没有抱怨,没有争执,只有彻底的安分、彻底的疏远、彻底的划清界限。
她走了。
真的走了。
不是赌气上楼,不是冷战沉默,是收拾好所有行李,斩断所有牵绊,毅然决然地离开了这里。
哪怕是争吵最凶的时候,他都从未想过,她会真的离开。
那句“各自安好,不必纠缠”,像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扎进他的心脏,将他仅剩的所有骄傲、偏执、伪装,刺得粉碎。
偌大的豪华别墅,灯火清冷,空旷死寂。
再也没有那个会给他煮粥、会替他擦嘴角、会忍不住关心他体温、也会和他吵架冷战的人。
从这一刻起。
两人彻底陷入漫长、沉默、极致虐心的冷战。
隔了距离,隔了隔阂,隔了所有不该有的心动与温柔。
只剩他一人,守着空荡荡的别墅,守着未愈的高烧,守着自作自受的、无尽的悔恨,孤零零伫立在原地,满目荒芜。2
(•̀ᴗ•́)و 作者大大,有点意思,不够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