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快攻

你在乌野的第二个星期，泽村大地安排了一场队内练习赛。

对手是县内的一支强队，城西高校。对方体格普遍比你方高大，主攻手身高超过一米八五，扣球力度在国内也是数一数二的水平。泽村在赛前把所有人召集到体育馆角落，没有长篇大论，只说了一句话：

“这场比赛，我们要赢。”

你站在队伍末尾，半长的黑发束在脑后，露出干净的额头和颈部线条。队服穿在你身上显得很合身，深蓝与白色衬得你肤色偏白，整个人站在那群体格壮硕的队员中反而格外扎眼。城西那边有人往你这边看了几眼，目光在你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热身时，日向翔阳在你旁边蹦跶，橘色的眼睛亮得不行：

“久世！今天你打满全场吗？泽村学长说了让你首发对不对？我打后排，你打前排，影山传球，我们一定能赢！”

他说话像连珠炮，每个字都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兴奋。你低头看他，他仰着脸，笑容灿烂得让你有些晃眼。你想起你在鬼灭世界里那些沉默的、沉重的日子，想起不死川实弥递过来的团子，想起时透无一郎赤脚踩在池塘水里的样子，想起久世零把铃铛塞进你手里的那一刻。

这个世界的人，连笑容都轻快得让你措手不及。

哨声响起。

第一局，你首发上场。站在网前时，你感觉到对面主攻手的视线钉在你身上，带着审视和挑衅。你比他矮了将近十厘米，但你的跳跃力弥补了一切。当影山飞雄的第一次传球精准地飞向网前，你从三号位启动，助跑，起跳。

三米二二的跳跃力在这一刻彻底释放。你的视野迅速拔升，高过球网，高过对面拦网队员伸出的指尖，高过对方主攻手的肩膀。你的身体在空中微微后仰，手臂拉开，整个人的姿态舒展得像一张弓。影山传来的球精准地送到你掌心前方，你扣下去的瞬间，球速快得连残影都看不见。

球砸在对方地板上，发出一声干脆利落的爆响。

体育馆安静了一秒。然后日向翔阳在你身后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欢呼，西谷夕从后排冲上来拍你的后背，菅原孝支在场边笑着摇了摇头，泽村大地嘴角的弧度明显比平时大了几分。

你落地，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微微发烫，指尖残留着排球表面的纹路。影山飞雄站在你身后，深蓝色的眼瞳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平时的冷峻。他走过你身边时，只说了一个字：

“好。”

第二球，对方加强了拦网。两个一米八以上的副攻同时起跳，手臂如同两扇铁门，封死了你所有的直线进攻角度。你看着他们的手臂，看着球网对面那些挑衅的目光，忽然想起你在写久世零的弃稿时给他设定过的一种打法。那种打法你从未在任何真实的排球比赛中见过，因为你设计它的时候完全出于想象，你让久世零在滞空时扭转腰腹，从斜后方钻过对方拦网队员之间的微小空隙。

你决定试一试。

影山的传球再次飞来。你起跳，高度依旧惊人。对方两名拦网队员同时跟着你起跳，手臂高举，封住直线。你在空中滞空的瞬间扭转腰腹，身体向左侧倾斜，手臂从对方拦网队员腋下的空隙中穿过，手腕下压，球以极刁钻的角度钻入对方场地边线内侧。

落地时，对方的拦网队员回头看球，脸上全是茫然。

场边，乌野的教练乌养系心第一次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盯着你看了几秒，然后转头对泽村大地说了句话。泽村听了之后微微点头，目光落回你身上，带着一种新的、更深的审视。

比赛继续。你和影山的快攻配合越来越默契，他在网前传球时不再需要看你，仿佛能感觉到你起跳的节奏和方向。你在空中的滞空能力和身体控制力让所有防守你的副攻都头疼不已，而你时不时的后排进攻更是让对方教练在暂停时狠狠摔了战术板。

日向翔阳在后排也没闲着。他的防守范围惊人，好几次扑救在球即将落地的瞬间把球捞了回来。你拦网时偶尔回头看他，会看见他橘色的头发上沾着汗水和灰尘，但眼睛始终亮得像两团不灭的火。

第三局，赛点。比分二十四平。影山发球，对方一传不到位，二传被迫调整，球高高飞向网前。对方主攻手起跳，手臂拉到极限，全力扣杀。你从三号位起跳拦网，手臂伸出，封住直线。球撞在你小臂上弹起，落回对方场地。但对方自由人扑地救起，球再次飞向网前。

二次进攻。对方主攻手再次起跳，这次他改变了线路，避开你的拦网，打向场地对角线的空档。你落地后立刻转身，看见球从你视野边缘飞过，即将落在边线内侧。你的身体比意识更快做出反应，左脚蹬地，整个人横扑出去，在半空中单手将球捞起。

球高高飞向影山的方向。影山早已在网前等候，他起跳，托球，目光扫过全场，然后将球送向你的位置。

你刚从地上爬起来，球已经到了眼前。你没有助跑的时间，原地起跳，三米二二的弹跳力在极短的距离内爆发，你的身体像一颗炮弹般从地面弹射而起。对方拦网队员根本没来得及反应，你已经在空中了。你的视野高得吓人，能看见对方后排防守队员的位置，能看见边线和底线的角度，能看见自己队伍替补席上菅原孝支脸上的表情。

你扣了下去。

球砸在对方场地中央，发出一声沉闷的、终结性的巨响。

哨响。乌野高校，胜利。

日向翔阳第一个冲过来，整个人几乎挂在你身上，嘴里喊着“久世你太厉害了”。西谷夕紧随其后，拍着你的后背大喊“那个救球太帅了”。菅原孝支从场边跑过来，笑着在你头上揉了一把。泽村大地走过来，站在你面前，拍了拍你的肩，没有说太多话，只说了两个字：

“欢迎。”

你站在球场中央，被那群鲜活的、喧闹的少年围在中间，汗水顺着额角滑下来，半长的黑发有些凌乱地贴在颈侧。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里全是汗水和地板上的灰尘，指尖微微发颤。但你还在站着，还在呼吸，还在这个属于排球的世界里，和这群人一起。

你的呼吸深处，十八个身影中，灰原遥在你雾中睁开暗红色的瞳孔，微微弯了弯嘴角。那个不说话的黑发少年第一次坐直了身体，琥珀色的眼睛透过你的视线注视着周围那些笑着的、闹着的面孔，眼神里有某种很安静的、类似于认可的东西。沈如在雾气中侧过身，深灰色的眼睛安静地看着你，怀里的七岁孩子翻了个身，小手攥紧了她的衣襟。

系统提示音在你视野角落弹出一行字：

【练习赛胜利。团队羁绊值整体上升。】

【执念体状态更新：灰原遥——稳定。久世零——活跃度提升。沈如——感知到宿主情绪波动，轻度活跃。】

【提示：执念体活跃度提升将加速后续苏醒进度。请宿主留意。】

【新任务触发：备战县内预选赛。首场比赛将于两周后举行。】

你关掉提示。你抬起头，目光穿过体育馆高窗，看向外面的天空。午后的日光很亮，把整片天空染成清透的蓝色，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你看着那片天空，忽然想起你在鬼灭世界里最后一个夜晚的月亮，想起时透无一郎说的那句话，雾散的时候，别忘了我们。

你没有忘。一个都没忘。

你深吸一口气，收回目光，面向你的队友们。日向翔阳正在和影山飞雄争论谁才是这场比赛真正的MVP，西谷夕在旁边起哄，菅原孝支笑着打圆场。你站在他们中间，听着他们吵闹的声音，感受着体育馆里温暖的日光和空气中飘浮的汗水与橡胶的气味。

你微微弯了弯嘴角。这个动作很轻，轻到你身边的日向翔阳都没注意到。但你的呼吸深处，十八个身影中，那个七岁的孩子从沈如怀里探出头，纯黑的眼睛安静地看着外面，嘴角也弯了一个很小很小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