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现代  BE  双男主 

骨

江医生,我骨头疼

那天晚上江砚走的时候,司懿白没有叫住他。

他侧躺在床上,脸朝着窗户。

窗户关着,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雾气,路灯的光落在上面,散成一片昏黄的晕,他听着江砚的脚步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然后门被轻轻带上。

病房安静下来了。

他闭着眼,听自己的呼吸,一下,一下,很轻,很慢。

他其实还想叫住他。想说一句“明天见”,或者随便说一句什么,让他多留一会儿,但他没有力气了。今天下午他吐血的时候吐得比前几天都多,多到用手捂不住,血从指缝里往外渗,把枕巾和被套都弄脏了。

护士换床单的时候没说话,只是动作比平时轻了很多。他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他躺在床上,感觉到身体正在慢慢变轻。像有什么东西正从他身体深处一点一点被抽走,沿着骨骼往外渗。

他攥着被角,手背全是针眼和淤痕。他睁着眼,看着窗外那一点灯光。他想起很多事,想起刚住院那天,江砚站在床边问他“疼吗”,他第一次说“不疼”。想起那天晚上在门后听见翻病历的声音。想起江砚握住他的手说“我知道”。

想起昨天他坐在椅子上低头说“我陪你”。

他忽然想笑。

他这辈子没怎么被人认真对待过。临了了,遇到一个人,愿意坐在他床边,握着他的手,安安静静地陪他。他不知道那算不算喜欢。他没来得及问。他不敢问。他怕问出来,连那点“陪”都没有了。

他把脸往枕头里偏了偏。枕头上还残留着一点很淡的气息。他闭上眼,慢慢呼吸,那阵呼吸越来越浅,越来越轻,像风从很远的地方吹过来,吹过一片没有人的旷野,最后落在窗户上,再也吹不动了。

凌晨的时候,值班护士推门进来查房。走廊的灯光从门缝漏进来一小条,落在床上,她走到床边,弯腰探了一下他的鼻息。她的手停在那里。她抬头看他的脸。那张脸很安静,眉毛舒展着,像睡着之前只是轻轻呼出了一口气。护士把手收回来,站了几秒,然后按下床头的铃。

走廊里很快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江砚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办公室翻病历。电话是护士站打来的。他听完之后没有说一句话,把电话挂了,放下笔,站起来。他走得很稳,一步一步,穿过走廊,走到三号病房门口。他推开门。

病房里灯已经亮了。护士站在床边,被子拉到了他胸口的位置。江砚站在门口,看着那张床,床头柜上还放着他昨天看了一半的书,和那只一直没用过的水杯。窗外的天正在变亮,灰蓝色的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落在床脚。

他走过去,他没有哭,也没有喊,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在床沿坐下来,他把司懿白放在被子外面的那只手拿起来,握在自己手里。

那只手已经凉了,他握着它,低头看着那些瘦得只剩下骨节的手指。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很轻,很平。

江砚
江砚

“司懿白你今天骨头不疼了……”

这是他第一次叫他的全名,也是最后一次。

他在床边坐了很久。

外面的天从灰蓝变成浅白,阳光慢慢爬过窗台,落在地板上,落在他搁在膝盖上的手背上,后来他站起来,把那只手放回被子里,把被角掖好。他把床头柜上那本书拿起来,翻到昨天停下的那一页。

后面还有几页没翻完。他合上书,放在床头柜上,和那支一直没用的笔放在一起。然后他转身走出病房。走廊里的灯还是那么白,他走回办公室,坐到那张桌子前面。

桌上还有一份没写完的病历。他拿起来,打开笔帽,开始写。笔尖划过纸面,沙沙的,很稳。和从前一样。

但他知道,从这天起,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体里被抽走了。没有声音,没有血,也没有疼,就是忽然空了,像一间住了很久的屋子,有一天早上醒来,里面的人不在了。

屋子还在,家具还在,窗台上那本书还翻到一半。但什么都没有了。他连疼都感觉不到了,那种空,比骨头疼还难受,但他说不出来……4

段评

文笔拿捏得太到位了,细节感拉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