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下知月

月华如薄霜覆在青云宗传道殿的飞檐上，殿内烛火摇曳，只余下师徒二人。

礼温垂首立在书案前，指尖还捏着刚批注完毕的术法论卷。墨色长发间一缕银白格外醒目，金丝链框的单片镜架在鼻梁，镜片折射跳动的烛火。他是蓝慈座下最天赋卓绝的弟子，自拜入师门那一日起，他便将这位仙尊模样的师尊藏进心底，这份心意如同埋在灵根深处的暗种，不敢有半分破土的迹象。

蓝慈立于案边，银白长发垂落肩头，冕形法冠松松挽住发丝。作为青云宗地位尊崇的仙尊，他素来清冷孤高，眼底常覆着一层疏离的薄冰，宗门上下无人敢随意靠近。唯独看向礼温时，那层寒冰之下，藏着旁人无从窥见的暗流。

“论卷做得很好。”蓝慈垂眸，指尖轻轻点过纸面礼温清秀的字迹，嗓音清浅，带着修仙者独有的空灵磁性，“只是这一处引灵咒的理解，尚有偏颇。过来。”

礼温心口微颤，依言往前踏出一步。

两人距离骤然拉近，雪松般清冽的师尊灵息将他整个人裹住。蓝慈微微俯身，几乎与他并肩，修长的手指握住礼温执笔的手腕，带着他的指尖落在纸页错处。温热的指尖隔着薄衣相触，一股细微的灵力顺着相贴的皮肤漫上来，礼温耳尖瞬间染上一层绯红，呼吸不由得乱了半拍。

他慌忙想收回手，却被蓝慈轻轻扣住腕骨，没能挣开。

“慌什么。”蓝慈侧过头，呼吸扫过礼温泛红的耳廓，红瞳沉沉地锁住他慌乱躲闪的眼，“不过论道而已。”

礼温不敢抬眼对视，镜片微微往下滑了些许，险些从鼻梁坠落。他只能死死盯着案上泛黄的宣纸，喉间干涩发紧：“弟子……知晓了，师尊。”

一声师尊落下，像一道无形壁垒横在二人之间。

蓝慈缓缓松开了他的手腕，直起身，殿内一时间只剩烛火噼啪轻响。他望着眼前始终克制隐忍的青年弟子，这么多年，他何尝没有动过心。最初只是惜才，欣赏这个悟性绝佳的学生，可日复一日单独授业、深夜一同研讨功法，那份欣赏早已悄然变质。

仙门规矩森严，师徒之恋乃是大忌，他隐忍克制了数年。可今日看着礼温垂着眼睫、隐忍内敛的模样，长久压抑的情愫再也困不住。

蓝慈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一点距离，却依旧牢牢望着礼温。

“礼温。”他缓缓开口，声音褪去平日授课时的平和，多了几分郑重，“修仙界礼法束人，师徒名分横在你我之间，这些年，我一直恪守界限。”

礼温的心猛地一沉，以为师尊察觉到了自己藏得隐秘的爱慕，指尖骤然攥紧了衣袖，已经做好了被训斥、被疏远的准备。

可下一句，却让他浑身一震。

“但我不愿再等。”蓝慈的目光坚定，“我愿意跨出这一步。往后，我不再仅仅是你的师尊。礼温，你可愿留在我的身边？”

传道殿安静得只剩二人起伏的呼吸。窗外山风卷着松涛掠过殿宇，清冷月光透过雕花窗棂淌进屋内，落在两人身上。

礼温猛地抬眼，镜片后的眼眸骤然发热。藏了数年的爱意冲破了所有恐惧与顾虑。仙规、世俗眼光、师徒桎梏，在眼前这个人的一句询问面前，仿佛都不再重要。

他喉头微哽，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弱却无比笃定：“我愿意，师尊……蓝慈。”

听见这声答复，蓝慈眼底冰封多年的温柔终于尽数化开。他上前一步，抬手稳稳托住礼温的后颈，俯身吻了上去。

这个吻没有急切莽撞，带着长久克制后的缱绻温柔，却又藏着仙尊独有的强势。礼温一时僵在原地，单片眼镜彻底滑落，他下意识抬手想要去接，却被蓝慈另一只手稳稳揽住腰，牢牢困在怀里。

案上那本尚未看完的术法论卷被搁在一旁，烛火依旧静静燃烧。

往后在青云宗众人眼中，蓝慈依旧是那位高不可攀、受人敬仰的仙尊，礼温依旧是他最出色的亲传弟子，师徒二人时常一同论法授道，一切如常。

唯有无人窥见的深夜殿宇，仙尊终于握住了自己珍视已久的珍宝。他们甘愿越过修仙界的世俗桎梏，以爱人之名相守。往后山海漫漫，仙途悠长，岁岁并肩，不离不弃。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