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嵩是原北境屯田校尉,军粮案后贬到云州管漕仓。
李嵩轻笑一声。

“还是瞒不过沈姑娘,武安侯跑了,朝廷的狗满云州嗅,我这儿有批‘北货’要走水,想借听雨楼码头一宿。”
谢征睫毛都没抬。
“北货”指的是北境军资,李嵩手里有军粮流转的口子。
沈卿没答应,也没拒。
“码头不是我的,东家若是点头,我拦不住,倘若出了什么事跟我无关。”

李嵩顿了顿。

“那你身边这位……”
“我男人。”

沈卿说得很轻。
“脑子烧坏了,从前是个杀猪的,现在连琴都学不会,李校尉别吓他,吓出病来,我还得花钱埋。”

李嵩瞥谢征:脸色青白,脖颈绷带,手背血口,喘气像破风箱。

“武安侯要有这本事查到这儿,大周估计早亡了。”
他嗤笑。
谢征适时瑟缩一下,手指攥住沈卿裙角,又慌忙松开。

“姑、姑娘,我怕……”
沈卿没踢他。
只把袖子往他这边偏了半寸,让他“躲”。
李嵩走了以后,水剩下淅淅沥沥得雨声。
谢征立刻直了直脊背,那点懦弱全褪,看了眼沈卿。

“李嵩手里有漕仓簿子。”
他低声。

“他说北货其实是官袋,军粮换麻袋,麻袋换官印,云州码头每旬走三千石,半年就是五万石。”
“你听出来了。”


“我闻得出陈粮味。”
谢征轻笑一声。

“边关的麦混了沙,老鼠啃过的糠跟江南新米不一样,李嵩袖口沾的就是北粮碎屑。”
长年征战边关的他怎会不知。
沈卿沉默。
“你想动他。”


“不是动他。”
谢征凑近她耳侧,声音轻得像羽毛在耳廓轻挠。

“是借他摸进东家粮仓,你怕我冒进,我不会做什么对我们没利益的事情,我得装得更废,废到李嵩以为我是个拖累,主动带我去码头瞧瞧稀罕。”
“然后?”


“他若带我去,我就记路线,记守卫,记仓号。你在屋里弹琴,无影阁的探子看的是你被男人绊住,东家看的是你沉溺情爱,李嵩看的是我是个废物,三方势力都信错,我才好下手。”
沈卿偏头。
她听见他说话时,心跳是稳的,甚至有点愉悦。
这人疯的不是占有,是在刀口上谈情。
“谢征。”

她伸手,指尖抵住他心口。
“你每回说到算计,这儿就稳,说一些乱七八糟的话这儿就乱,你到底哪句是真,哪句是饵?”

谢征捉住她指尖,贴到自己唇边,没亲,只蹭。
沈卿立刻收回手,在衣摆上擦了擦。
“小心你的手。”


“姑娘真是狠心。”

“真的那句,我不敢说,说了,你就要把我从听雨楼扔出去。”
“说。”


“……我想跟你一起烂在云州,军粮归军粮,谢征归沈卿。案子查完,若你还听得见我心跳,就别叫我挡箭牌了。”
“看来我听了,比你想的还糟糕。”

“你知道我现在多想在你脖子上划一刀吗?”

她起身,
“东家今晚来。”

谢征笑意一僵。

“东家?”
“嗯。”

沈卿声音冰冷。
“他早知道你不是杀猪的,只不过,他也想看看,我这只瞎猫,逮回来的是死老鼠,还是咬人的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