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雨楼的柴房潮湿阴冷,老鼠在墙角悉悉索索地爬过。
谢征靠在发霉的墙壁上,任由脖子上的伤口往外渗血,他没有包扎,也没有呼痛,只是静静地闭目养神。
他在等。
果然,不到半柱香的时间,门外传来了极轻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
沈卿没有点灯,她拄着一根竹杖,慢慢走进了柴房。
谢征立刻睁开眼,身体本能地瑟缩了一下,双手抱住膝盖,像一只受惊的鹌鹑。

“沈…沈姑娘。”
他的声音还在发抖,带着浓重的鼻音。
沈卿没有理会他的恐惧,而是径直走到他面前,微微俯下身。
一股淡淡的檀香混合着冷冽的夜风,瞬间包裹了谢征。
沈卿虽然看不见,但她的脸准确地转向了谢征脖颈的方向,她微微偏头,像是在聆听什么。
“血珠滴落的速度变慢了。”

沈卿轻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柴房里显得格外空灵。
“你的心跳,也慢下来了。”

谢征的心底猛地一沉。
他刚才在极度的疼痛中,为了保持清醒,下意识地调整了呼吸和心跳的频率,这是他在尸山血海里练就的本能,却忘了沈卿是个瞎子,她的世界全靠听觉构建。

“姑娘,小的怕疼,已经疼得麻木了。”
谢征继续装傻,眼泪汪汪地看着她。
沈卿没有说话,只是突然伸出手,冰凉的指尖直接按在了谢征脖颈上那道狰狞的伤口上。

“嘶——”
谢征倒吸一口凉气,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但他死死咬着牙,没有躲闪。
鲜血染红了沈卿的指尖。
她感受着指尖下那滚烫的温度,以及那因为疼痛而疯狂跳动的脉搏。
“你白天在泥水里跪下的时候,身上沾的是鸡血。”

沈卿突然说道。
谢征的瞳孔骤然收缩。
“但你刚才,流的是真血。”

沈卿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像是在欣赏一件有趣的玩物。
“你为了证明你不是杀手,连命都可以不要,武安侯府的世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贱了?”

谢征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她知道他的身份!
不,不对,她不是在诈他,她是在“确认”。
如果她真的知道他是谢征,刚才那一记琴弦,就已经切断了他的颈动脉。
谢征的大脑在飞速运转,他意识到,沈卿虽然怀疑他,但并没有确凿的证据。她只是在试探他的底线。
既然已经被看穿了一层皮,再装下去反而显得愚蠢。
谢征眼中的恐惧和懦弱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缓缓松开抱着膝盖的手,任由鲜血流淌,脊背却一点点挺直。

“沈姑娘既然知道我是谁,又何必用一根琴弦来试探?”
谢征的声音不再嘶哑颤抖,而是恢复了原本的清冷和低沉。
沈卿收回了手,用丝帕慢条斯理地擦去指尖的鲜血。
“因为听雨楼不养闲人,也不留死人。”

沈卿转过身,竹杖轻轻敲击着地面。
“你费尽心机装成废物混进来,是为了躲避朝廷的追杀,还是为了杀我?”


“都有。”
谢征毫不避讳地承认,他盯着沈卿纤弱的背影,眼神锐利如刀。

“但我现在更想活下来。”
“哦?”

沈卿停下脚步。
“你拿什么换你的命?”

谢征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沈姑娘虽然耳聪目明,但听雨楼外,恐怕已经布满了朝廷的暗探和杀手。你留着我,至少能帮你挡一挡那些明枪暗箭。”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一丝蛊惑。

“而且,我知道武安侯府所有的暗桩和密信密码,沈姑娘,你需要一把刀,而我,刚好是一把淬了毒的刀。”
柴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沈卿轻笑了一声。
“好。”

她将一块干净的伤药扔在谢征怀里。
“今晚先包扎,明天开始,你负责给我弹琴。”

谢征一愣。

“弹琴?”
“对。”

沈卿的声音渐渐远去。
“既然你想当废物,那就当到底,弹得好,我保你不死。弹得不好,我就把你的手指一根根剁下来。”

不够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