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第二卷 剑启尘缘

第十二章 庚帖入府，暗流藏锋

离泽宫撤回庇护的消息传开之后，金陵城内风向大变。往日里对沈家客客气气的世家，此刻纷纷避之不及，唯有林家步步紧逼，第二日便差人抬着庚帖与厚重聘礼，浩浩荡荡送到沈侯府门前。

朱漆大门外锣鼓低响，可沈府上下，没有半分婚嫁该有的喜气，只剩下沉沉的压抑。

崔梅雪立在正厅廊下，指尖攥得发白。连日来旁支长辈轮番上门施压，字字句句都在劝她，将沈兮颜许给林家，以此保全侯府根基。她看向厅中摆放的红漆庚帖，心头五味杂陈。

沈兮颜缓步走入正厅，一身素色衣裙，眉眼依旧淡然。她望着那大红庚帖，看不出欢喜，也看不出抗拒。情爱、婚约、家族荣辱，这些东西于她而言，都只是听不懂的词语。她不知何为嫁，不知何为别离，更不懂旁人眼中这桩婚事是牢笼还是依靠。

沈璇玑跟在她身后，六识残缺，耳边的喧闹听不真切，只隐约看见满厅红色物件，微微歪头，小声问道：“……这是什么？”

禹司凤紧随而至，一身离泽宫弟子青衫，目光直直落在那庚帖之上，眸色沉冷。他方才从离泽宫传来消息，宫主已经知晓簪花大会一事，决意不再对沈家施以援手，如今沈家孤立无援，林家正是抓住了这个机会。

“沈侯，崔夫人。”林家来人躬身行礼，语气带着不容回绝的强势，“林家庚帖已至，三日后便可定下吉日。此事，金陵诸多世家都已知晓，沈家若是反悔，便是与整个林家为敌。”

厅侧，几位沈家旁支长辈立刻附和。

“夫人，事到如今，没有别的路了！”

“兮颜姑娘虽是性情特殊，可嫁入林家，至少侯府能保住，她也能有依靠。”

崔梅雪闭了闭眼，正要开口，禹司凤上前一步，声音清亮：“婚约之事，需问当事人本心，岂能单单用来换取侯府安稳？”

“本心？”林家使者冷笑，“沈兮颜天生不懂七情，何来本心？禹公子，你不过离泽宫弟子，如今离泽宫都撒手不管沈家，你又凭什么插手沈家的家事？”

一句话，堵得厅内安静下来。

沈兮颜安静站在原地，目光扫过众人争执的面孔，淡淡开口：“嫁与不嫁，于我并无差别。只是，若是嫁入林家，能平息纷争吗？”

她没有悲喜，只是客观询问，听得崔梅雪心头一酸。

廊外，一阵微风掠过，沈兮颜体内沉寂的定坤剑，又泛起一丝极淡的震颤。那股力量藏在血脉深处，依旧沉眠，要等到往后绝境之时，才会彻底苏醒。

沈璇玑伸手轻轻拉了拉沈兮颜的衣袖，感知微弱，只隐约觉得这里气氛压抑：“……不好。”

禹司凤看向沈兮颜，心底怅然。他知道她不懂爱恨，可他不愿看着她，被当作一件用来交易的物件送入林家。

林锦岐这时从门外走入，锦袍华贵，目光落在沈兮颜身上，带着势在必得：“兮颜，入我林家，我保沈家平安，无人再敢欺凌你们姐妹。”

禹司凤侧身挡在沈兮颜身前，两人目光对峙，一触即发。

内院角落里，姨娘暗中看着厅内的一切，眼底藏着算计。她早已暗中给林家递了不少消息，只盼这桩婚事敲定，好借机打压崔梅雪母女，争夺侯府掌家权，一如兰香如故里侯府内宅无尽的争斗。

沈老夫人捻着佛珠，缓缓开口，声音苍老威严：“聘礼暂且收下，庚帖先存放在府中。容我们再商议一日。”

没有直接应允，却也没有回绝。一句话，将悬在所有人头顶的这把刀，暂时又悬了一日。

暮色慢慢笼罩沈侯府，庭院海棠落了一地。

沈兮颜独自走到后院池塘边，望着水面倒影。她依旧不会流泪，不知愁苦。只是脑海中，偶尔闪过零星破碎的远古残影，模糊、遥远，是千年前那场旧劫的碎片，正在慢慢浮现。

沈璇玑慢慢走到她身侧，靠着她的肩膀，安安静静陪着。

禹司凤远远望着池塘边两道纤细身影，心底暗暗下定决心。就算离泽宫不再庇护沈家，他也不会任由林锦岐将她带走。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