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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放式办公区的空气仿佛凝固下来，周遭同事都埋着头，不敢随意抬头窥探高层之间的对峙，只有空调出风口送出微凉的风，轻轻搅动着室内紧绷的氛围。

刘依依站在马嘉祺身前，垂着眼睑，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刻意装出一副受了委屈的柔弱姿态。她笃定马嘉祺会顾及两家世交的情面，至少不会当众让她太过难堪，心里暗暗等着看丁程鑫陷入窘迫无措的境地。

马嘉祺的视线只在她身上短暂掠过，没有半分安抚，随即再度落回丁程鑫身上。少年站在办公桌边，桌面上还摊开着尚未核对完毕的项目报表，边角被他方才攥得微微起皱。面对周遭一道道探究的目光，丁程鑫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没有慌乱辩解，也没有气急败坏，只是安安静静站在原地。

“发生了什么。”马嘉祺又问了一遍，语调平稳低沉，听不出喜怒，却自带一股压迫感。

刘依依连忙抢先开口，声音柔柔的，暗含挑拨：“嘉祺，没什么大事，我就是过来参观一下公司，想和丁先生打个招呼，可能是我们之间有些误会，说话声音大了一点，打扰到大家工作，是我的不对。”

她轻巧地把冲突归为简单误会，绝口不提方才自己咄咄逼人的质问与揣测，试图模糊掉方才所有尖锐的言辞。

丁程鑫抬眼，目光坦然，不打算平白蒙受莫须有的揣测。他没有拔高音量，声音清晰冷静：“马总，刘小姐刚刚过来，提起四年前S大校门口的旧事，认定我是刻意借着当年的意外，处心积虑进入极星接近您。”

几句话平铺直叙，还原刚刚的经过，不添油加醋，也不刻意卖惨。

马嘉祺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自然记得四年前那一场相撞，记得泼洒在西装上的咖啡，记得那个满头大汗，明明赔不起昂贵衣物，却依旧不肯逃避责任的少年。当初他选择不予追究，仅仅只是不想为难一个赶去报到的学生，这件事本该就此翻篇，却没想到，刘依依一直记到现在，还追到公司来当众发难。

刘依依脸色瞬间白了几分，没有料到丁程鑫会如此直白地把话摊开说，她慌忙转头看向马嘉祺：“嘉祺，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这里是办公区域。”马嘉祺淡淡打断她，语气疏离，“极星的办公区，不谈私人旧怨，不允许来打扰员工正常工作。”

简简单单一句话，直接定了调子。

刘依依脸上的柔弱挂不住了，指尖紧紧攥住自己的包带，眼底涌上难堪与不甘。她怎么都想不到，马嘉祺会当众偏向一个普通新人，丝毫不顾及她的脸面。

“我知道了。”刘依依咬了咬下唇，不甘心地瞥了丁程鑫一眼，那一眼依旧满是怨毒，却不敢再继续闹事，“那我先走了。”

说完，她转身快步走向电梯，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响，带着压抑的怒气，电梯门合上，才终于将这场闹剧隔绝在外。

周遭围观的同事见状，纷纷低下头，假装埋头处理手头工作，可心底的八卦已经悄然蔓延开来。总裁亲自招进来的新人，和爱慕老总的刘家小姐有过节，这件事足够大家私下议论许久。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马嘉祺缓步走到丁程鑫的办公桌前，垂眸看向桌面上摊开的报表，纸张上一行行数据排版工整，每一处重点都做了细致标记，能看得出来，面前的年轻人对待工作足够用心。

“四年前的事，不用放在心上。”马嘉祺开口，声音放轻了些许，“刘依依那边，我会和她打招呼，以后不会再来打扰你工作。”

丁程鑫心口微微一动。直到此刻，完完整整串联起所有过往，他才真切意识到，自己眼前这位集团最高掌权人，就是当年那个被自己泼了一身咖啡的男人。

窘迫感慢慢爬上来，耳尖悄悄染上一层浅淡的红。

“马总，四年前……真的很抱歉。”丁程鑫微微垂眸，语气带着诚恳的歉意，“当初那件西装价值很高，这么久过去，我依旧觉得很过意不去。”

时隔四年，再次提起这件事，他依旧心怀愧疚。当年囊中羞涩，无力承担几十万的赔偿，只能许下遥遥无期的偿还承诺，后来学业繁忙，慢慢淡化记忆，可这份歉意从来没有真正消散。

马嘉祺望着少年泛红的耳尖，看着他眉眼间真诚的愧疚，心底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涟漪。见过太多趋炎附势、想方设法靠近自己的人，但丁程鑫不一样。时隔数年，他没有借着旧事故意攀附，没有拿往事索要优待，仅仅只是单纯地为当年的意外道歉。

“早就过去了。”马嘉祺语气平淡，“一件衣服而已，不必耿耿于怀。你能通过校招走到这里，靠的是你自己的笔试面试成绩，和四年前的意外没有任何关系，安心做好你的工作。”

这番话，既是安抚，也是澄清。

告诉丁程鑫，也间接告诉暗处偷听的所有人，丁程鑫得到这份岗位，不存在所谓的特殊优待。

“我明白，谢谢马总。”丁程鑫重重点头，悬着的心稍稍落下。

“报表做得不错。”马嘉祺目光扫过桌上的文件，给出简短的肯定，“后续总裁办有几个跟进项目，会交给你参与，好好把握。”

突如其来的工作机会，让丁程鑫眼中亮起微光。刚入职没多久，就可以接触集团核心项目，是莫大的认可。

“我一定尽全力做好。”丁程鑫抬眼，眼神明亮坚定。

马嘉祺微微颔首，没有再多交谈，转身返回顶层总裁办公室。

看着男人离去的背影，丁程鑫长长呼出一口气，抬手轻轻揉了揉自己发烫的耳尖。

原本以为只是一场普通的入职，却揭开了尘封四年的往事。他清楚往后的日子不会全然平顺，刘依依的记恨，同事之间悄悄流传的流言，都会变成潜藏在暗处的麻烦。

但丁程鑫不想退缩。

千军万马闯过高考考入S大，又熬过层层严苛校招进入极星，他付出了无数个日夜的努力，不能因为一场闹剧就怯步。

他低下头，重新把注意力落回眼前密密麻麻的数据上，指尖拿起笔，继续核对还未完成的工作。

只是从这一天起，有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

从前丁程鑫对于马嘉祺，仅仅只有下属对上司的敬畏。可经历过办公区这场风波，知晓了全部前因后果之后，那层单薄的上下级外壳之下，多了一层独属于他们两个人，隔着四年时光的牵绊。

顶层总裁办公室内，落地玻璃窗俯瞰着整座繁华的S市。城市楼宇林立，车水马龙，人间烟火尽收眼底。

马嘉祺站在窗边，指尖捏着手机，拨通助理的电话。

“通知下去，不许办公区传播关于丁程鑫的流言。另外，转告刘依依，不允许再随意闯入极星办公楼层，骚扰公司员工。”

电话那头助理恭敬应下指令。

挂断通话，马嘉祺的目光向下，隔着重重楼板，仿佛可以望见那个埋头伏案的清瘦身影。

四年之前那个盛夏街头匆匆一瞥，只是一闪而过的插曲。四年之后，少年真正走到了他的视线之内，往后朝夕相见，故事，才刚刚真正展开。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