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境星域的硝烟缓缓散尽,漫天漂浮的战舰残骸与机甲碎片,昭示着这场单方面清剿任务的落幕。
帕洛斯悬在冰冷的宇宙虚空里,浑身黑衣浸透暗红血色。
手臂、腰侧、肩背遍布深浅不一的伤口,元力禁锢环依旧死死锁在腕间,冰冷的金属持续吸食着她残存的力量。连日高强度厮杀、被压制的元力透支殆尽,她指尖微微发颤,连维持身形都需要倾尽余力。
多年伪装早已刻进骨血,哪怕遍体鳞伤、力竭脱力,她依旧挺直脊背,敛去所有柔和姿态,死死维持着少年的凌厉模样。
黑寂的宇宙里,只剩她一人孑然伫立。
暗杀舰缓缓驶来,舱门开启,冷风灌入舱内。帕洛斯沉默抬步,走入一片漆黑的机舱,靠着舱壁缓缓落座,垂眸擦掉指尖沾染的血渍,眼底只剩一片死寂的寒凉。
返程的路途漫长又窒息。
凹凸大赛的观战光屏全程锁定她的身影,大厅里死寂蔓延,没有一人出声。
佩利攥紧重力锤,耳根发红,满心憋屈的怒火无处发泄,只能死死盯着屏幕里满身伤痕的人。在他眼里,帕洛斯永远游刃有余、万事尽在掌握,从未这般狼狈虚弱、沉默得让人心慌。
卡米尔指尖抵着围巾,眼底暗沉如夜,缜密的思绪翻涌不停。从雷诺反常的针对性折辱,到帕洛斯刻意僵硬的身形、绝不外露分毫疲态的隐忍,无数反常的细节堆叠,让他心底升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而雷狮。
他静静立在人群最前方,紫色眼眸牢牢锁着光屏里那道单薄孤绝的身影,周身气压低得近乎冻结。雷神之锤在掌心微微震颤,暗藏的雷霆元力蓄势待发,胸腔里翻涌着怒火、心疼与浓重的疑惑。
他太了解帕洛斯。
哪怕身陷绝境,哪怕身陷算计,她总会带着几分狡黠的笑,哪怕是伪装,也绝不会这般彻底死寂、毫无生机。
雷王星宫殿露台,晨光炽烈,却驱不散半分王族的阴冷。
雷诺一身华贵紫袍,倚在雕花栏杆上,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指尖的元力晶石,静静等候着猎物归来。她眼底藏着戏谑的嘲弄,早已迫不及待,想要当众撕碎帕洛斯维系数年的所有伪装。
不多时,黑色暗杀舰破空降落,稳稳停在露台之外。
舱门打开,帕洛斯缓步走出。
晨光落在她沾满尘土与血污的侧脸,长长的睫毛覆下一片浅影,身形清瘦单薄,连日厮杀的疲惫几乎要将她压垮,却依旧死死撑着最后一丝傲骨。
她刚落地,腕间的禁锢环便发出一阵刺耳的嗡鸣,残存的元力被瞬间抽空。
双腿微微一软,帕洛斯堪堪稳住身形,没有半分示弱。
“回来了?”
雷诺慢悠悠开口,语气慵懒,却裹着刺骨的刻薄,字字都刻意透过转播光屏,响彻整个凹凸大赛观战大厅。
“我还以为,你这副不堪一击的样子,早就在边境的炮火里碎成灰烬了。”
帕洛斯抬眸,鎏金眼眸冷冽平静,没有应声。
沉默,在雷诺眼里,就是最好的拿捏把柄。
她缓步上前,一步步逼近帕洛斯,皇族的威压彻底笼罩住身形单薄的帕洛斯。
“任务做得还算干净。” 雷诺垂眸打量着她满身伤痕,眼神像在审视一件沾满污渍的废弃工具,“可惜啊,再怎么拼命讨好王室,骨子里的东西,永远改不了。”
这话意味深长,听得观战众人一头雾水。
佩利皱眉低吼:“她又想干什么!帕洛斯明明已经完美完成任务了!”
卡米尔的心彻底沉了下去,预感即将有惊天秘密轰然揭晓。
雷狮的呼吸骤然收紧,眼底的不安抵达顶峰。
露台之上,雷诺看着帕洛斯始终紧绷的、刻意中性的姿态,终于轻笑出声,笑意冰冷又残忍。
“装了这么多年,不累吗?”
她抬手,不等帕洛斯反应,指尖带着凌厉的元力,骤然拂过帕洛斯束发的系带。
纤细坚韧的黑色系带应声断裂。
常年被紧紧束缚的长发骤然散落,雪白柔顺的发丝倾泻而下,垂落肩头、后背,彻底褪去了所有少年的利落硬朗,衬得那张精致清冷的眉眼,瞬间露出藏了数年的柔和轮廓。
风吹过发丝,扬起细碎的弧度,将她多年的伪装,撕得干干净净。
全场死寂。
凹凸大赛观战大厅,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瞠目结舌地盯着光屏里的画面,大脑一片空白。
那个狡黠随性、纵横星际、陪雷狮海盗团闯遍无数险境的少年骗徒 ——
竟然是女孩子。
是整整女扮男装,瞒了所有人数年的女孩子。
露台之上,帕洛斯瞳孔骤缩,下意识抬手护住散落的长发,脊背瞬间绷紧。心底深藏数年的秘密、赖以生存的伪装,在这一刻,被雷诺毫无留情地揭穿、碾碎。
慌乱、屈辱、难堪,混杂着隐忍的恨意,瞬间席卷全身。
可她依旧没有低头,鎏金眼底翻涌着倔强的冷光。
雷诺看着她强装镇定的模样,笑得愈发尖酸刻薄。
佩利彻底僵在原地,瞪大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脑子嗡嗡作响,一时间连愤怒都忘了。
那个天天笑着哄他、陪他打架、护着他的帕洛斯…… 是女孩子?
卡米尔周身气息彻底沉如寒潭,指尖死死攥紧,眼底满是震惊、错愕,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所有过往的细微反常,此刻全部豁然开朗。
而雷狮。
他站在阴影里,浑身雷霆元力轰然躁动,紫色眼眸猛地收紧,翻涌着滔天的震惊、错愕,紧随其后的,是铺天盖地的心疼与暴怒。
他看着光屏里长发散落、身形单薄、满身伤痕、强撑傲骨的帕洛斯。
看着那个永远对他笑意盈盈、圆滑狡黠的帕洛斯,此刻狼狈又倔强地站在冷风里,被人折辱、剖开所有秘密。
原来那些刻意的硬朗、刻意的洒脱、刻意的无所畏惧,全是伪装。
原来她孤身一人扛下所有黑暗,藏起所有脆弱,用一身假铠甲,陪他们闯荡了这么久的宇宙。
露台之上,雷诺欣赏着帕洛斯眼底一闪而过的难堪,语气愈发轻佻残忍:
“你以为你很聪明?”
“你以为你的伪装天衣无缝?”
“帕洛斯,你这辈子都逃不掉。”
“你是雷王星见不得光的私生女,是只能躲在阴影里的棋子,是需要靠着伪装才能活下去的弱者。”
“你骗得了世人,骗得了海盗团,永远骗不了我。”
帕洛斯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丝。
长发被风吹得凌乱,遮住了她眼底翻涌的所有情绪。
隐忍多年的委屈、数年颠沛的苦楚、被揭穿的屈辱、被层层拿捏的绝望……
在这一刻,尽数压在心头。
她依旧没有哭,没有示弱,只是缓缓抬眼,看向眼前得意刻薄的雷诺,唇角扯出一抹极淡、极冷的笑。
声线褪去了常年刻意压低的少年硬朗,带着一丝本真的、清浅微哑的女音,平静却凛冽。
“是吗?”
“那殿下,拭目以待。”1
作者大大,这章内容越看越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