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三差五

自从雨儿养了那几百只食人虫子之后，像是打开了什么奇怪的开关，隔三差五就从下界带回来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炙阳看了一眼那只蟾蜍，蟾蜍也看了他一眼，腮帮子一鼓，咕了一声，然后往雨儿的袖子里缩了缩。

红日站在一旁，欲言又止。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去后山又划了一块地出来。

第二回，雨儿带回来一只狐狸。那狐狸不大，通体雪白，尾巴却有九条，蓬蓬松松地散在身后，像开了一朵白花。雨儿抱着它进门时，那狐狸正趴在她肩上，眯着眼，一副慵懒模样。

月弥低头看了看那只狐狸，狐狸也看了看她。月弥是星宿之神，狐狸认得她身上的气息，耳朵抖了抖，往雨儿怀里缩了缩。

第三回更离谱。雨儿带回来一只龟，壳上驮着一座小山，那山不大，却实实在在是座山，有树有石，还有一汪小水潭。雨儿抱着龟回来时，龟壳上的山把混沌殿的院门都堵住了。她喊来红日，红日又喊来天启和炙阳，几个人合力才把那只驮山龟搬进后山。

天启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第四回，雨儿带回来一群萤火虫。那萤火虫比寻常的大十倍，每一只都有拳头那么大，尾巴上的光能照出半丈远。雨儿把它们放进后山，到了夜里，整片林子亮得像落了满天星星。

墨羽站在林子外，面无表情地看着那片光亮，看了很久。

第五回，雨儿带回来一只会说话的鹦鹉。那鹦鹉通体五彩，尾羽极长，落在雨儿肩上，张嘴就是一句：“雨儿夫人回来了，雨儿夫人辛苦了。”

鹦鹉歪了歪头：“下界的人都这么喊你，我学的。”

从此那只鹦鹉便住在混沌殿的廊下，天天学人说话。月弥来的时候它喊“月弥神君”，天启来的时候它喊“天启神尊又来了”，炙阳回来的时候它喊“真神辛苦了”。有一回白玦来送药，那鹦鹉看了他半天，忽然开口：“白玦神尊，您该笑一笑。”

白玦站在廊下，看着那只鹦鹉，沉默了很久。

第六回，雨儿带回来一只兔子。那兔子通体银白，耳朵极长，跑起来像一道银光。雨儿抱着它回来时，兔子在她怀里安安静静地趴着，可一看到天启，忽然瞪圆了眼睛，两只长耳朵刷地竖起来，转身就往雨儿身后躲。

第七回，雨儿带回来一只猫。那猫通体漆黑，眼睛一蓝一金，趴在雨儿肩上，懒洋洋地扫着尾巴。雨儿抱着它进门时，炙阳正坐在廊下看折子。黑猫看了炙阳一眼，从他身上跳下来，慢悠悠地走过去，在他脚边蹭了蹭，然后跳上他的膝头，趴下不动了。

炙阳低头看着膝上那只黑猫，沉默了一瞬，伸手摸了摸它的背。黑猫眯着眼，呼噜了两声。

雨儿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笑得眼睛弯弯的。

诸神渐渐习惯了。每隔几日，雨儿就会从下界带回来一样东西。有时是凶兽，有时是灵物，有时是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稀奇玩意儿。后山那片结界越划越大，里面住着食人虫子、七星蟾、九尾狐、驮山龟、大萤火虫，还有后来陆续住进来的其他东西。混沌殿的廊下多了会说话的鹦鹉，炙阳的膝头多了只黑猫，雨儿的肩上时常趴着那只九尾狐，雪儿的小床边蹲着那只银白兔子。

天启沉默了一会儿，没接话。

长渊殿里，白玦站在窗前，远远望着混沌殿后山的方向。那里白天有驮山龟慢吞吞地爬，夜里有大萤火虫照亮整片林子，偶尔还能听见那只鹦鹉扯着嗓子喊“白玦神尊该笑了”。

白玦淡淡“嗯”了一声。

白玦没接话，只是握着刻刀的手停了一瞬。他低头看着案上那尊木雕，木雕的眉眼已经雕好了，眉梢眼角都是上古的模样。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雨儿刚来神界时，怯生生地站在长渊殿的院子里，连一只蚂蚁都怕。如今她倒好，养了一后山的凶物灵兽，还把混沌殿变成了三界最大的收容所。

他摇了摇头，嘴角弯了弯。

神界的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稀奇古怪的，热热闹闹的。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