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嘴

九幽，魔宫。

玄一将袖袍一收，黑气散去，雨儿踉跄着落在地上。她跪坐下去，双手撑着冰冷的石砖，胸口剧烈起伏着，还没从方才的惊惧中缓过来。她抬起头，环顾四周——巨大的石殿，暗红色的光从穹顶倾泻而下，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魔气，冷得刺骨。

玄一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袖袍垂落，神色淡淡的。

雨儿缩了缩脖子，撑着地面往后退了几步，背抵上了一根石柱。她抱着膝盖缩在角落里，尽量把自己蜷成小小的一团，像是这样就能少占一点地方、少惹一点注意。

玄一挑眉。

玄一沉默了一瞬，忽然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石殿里荡开，听起来不那么冷。

玄一没再说话。他走到石殿另一侧的案边，拿起一壶酒，自顾自地倒了一杯。石殿里安静下来，只剩雨儿偶尔吸鼻子的声音和玄一斟酒的轻响。

过了一会儿，玄一端着酒盏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

雨儿想了想，觉得他说得对。可她还是很怕。她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看着殿门口玄一的背影。那个背影很高，黑色的衣袍在暗红的光里显得格外冷硬。

雨儿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慢慢把膝盖抱得更紧了些。

玄一没接话，只是从喉咙里轻轻哼了一声，像是笑，又像是在叹气。石殿外的魔气翻涌着，远处隐约传来魔兵的嘶吼。而在这座巨大的、冰冷的魔宫里，角落里那个瘦瘦小小的凡人姑娘，抱着膝盖缩成一团，慢慢闭上了眼睛。

她睡着了。

梦里，她好像又回到了混沌殿的廊下。日头很暖，风很轻，炙阳坐在她身边，正低头看着折子。她靠在炙阳肩上，闭着眼，很安心。

可睁开眼，还是九幽暗红色的穹顶，还是冰冷的石砖，还是那个背对着她站在殿门口的、魔王一样的玄一。

雨儿吸了吸鼻子，没哭。

她答应过上古姐姐，要好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