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儿坐在榻上,越想越觉得不对。
炙阳方才那眼神,沉得吓人。她跟在他身边这些日子,见他处理神界事务时向来沉稳从容,哪怕再棘手的事也没见他动过怒。可刚才那一瞬,他眼底的冷意比长渊殿的寒冰还重。
她猛地站起来,跑出寝殿。
炙阳走得不算快,但已经快出混沌殿的宫门了。雨儿提着裙摆追上去,在殿门口一把拽住了他的袖子。

“炙阳!”
炙阳停下脚步,回头看她。雨儿跑得急,脸颊泛红,额角沁出一层薄汗,一双眼睛湿漉漉地望着他。

“你别去。”

炙阳微微蹙眉:“雨儿,放手。”

“我不放。”雨儿攥紧了他的袖子,声音又急又软,“你去了能怎么样?罚她?赶她走?她是白玦哥哥的弟子,长渊殿的人,你去处置她,白玦哥哥面上怎么过得去?”
炙阳看着她,没说话。

雨儿又往前一步,整个人挡在他面前,仰着头看他:“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我不想因为我的事,让你和白玦哥哥生出嫌隙。你们是十几万年的兄弟,不能因为我……”

“你不是‘因为’。”炙阳打断她,语气沉沉的,“你是本尊的妻子。”

“我知道。”雨儿点点头,眼眶又红了,“我知道我是你的妻子,所以我才更不能让你为了我去跟兄弟翻脸。炙阳,你护着我,我很开心。可我不想你为难。”
炙阳看着她通红的眼睛,沉默了片刻,抬手替她把被风吹乱的碎发拢到耳后。

“那你想怎么办?”他问,声音比方才缓了些。

雨儿想了想,小声说:“我去跟白玦哥哥说。雪迎是他的弟子,让他管。他若不管,我再让你管,好不好?”
炙阳看着她,眼底那抹冷意慢慢化开了些。他叹了口气,像是拿她没办法。

“你确定?”

“嗯。”雨儿用力点头,“白玦哥哥其实心里有数的。上次雪迎伤我,他不是也罚了她吗?这次……这次我去说,他不会不管的。”

炙阳沉默了一会儿,终于松了口:“好。本尊陪你去。”

“不用,”雨儿摇摇头,“我自己去。你陪着我去,倒像是去兴师问罪的。我自己去,白玦哥哥反而不会觉得你在施压。”

炙阳看着她,忽然低笑了一声:“你倒是想得周全。”

雨儿弯起眼睛,扯了扯他的袖子:“那你不去了?”

“不去了。”炙阳反手把她的手握进掌心,低头看着她,“不过有一条——雪迎若再动你一根手指,本尊不会再听你拦。”

雨儿点点头,乖乖应了声:“好。”

炙阳捏了捏她的手,又补了一句:“还有。”

“嗯?”

“以后受了委屈,第一个告诉本尊。”他看着她,语气沉而认真,“你从前一个人忍着,本尊不追究。但从今往后,不许再瞒。”

雨儿鼻子一酸,重重地点头:“我知道了。”

炙阳这才松开她的手,转身往殿内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偏过头看她:“还不去?”
雨儿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这是放行了,赶紧提裙往外跑。跑了几步又回头冲他挥了挥手,笑得眼睛弯弯的。
炙阳站在混沌殿门口,看着她跑远的背影,摇了摇头。
长渊殿。
雨儿到的时候,白玦正坐在正殿里看书。红日守在殿外,见她来了,微微拱手让开了路。
雨儿走进去,在白玦面前站定。白玦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有事?”

雨儿攥了攥袖子,鼓起勇气开口:“白玦哥哥,我来……是想跟你说一件事。”
白玦放下书卷,示意她坐下。
雨儿在他对面坐下,深吸了一口气,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从她第一次被雪迎打伤,到今日在偏殿被雪迎用寒气伤肩,一字不落。她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哭,只是认认真真地说,像是在交代一件别人的事。
说完之后,殿里安静了很久。
白玦的面色看不出什么变化,但他放在案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为什么不早说?”

雨儿低下头,小声说:“我怕给你添麻烦。她是你的弟子,我不想让你为难。”

白玦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雨儿,你记着。”
雨儿抬起头看他。

“你是我长渊殿的人,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白玦的声音依旧清冷,却比平日多了几分沉意,“长渊殿的人,不许在外面受了委屈还不吭声。这是本尊的规矩。”
雨儿愣住了。

白玦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玉递给她:“拿着。以后有事,用这个找本尊。不必怕麻烦,也不必替本尊着想。本尊的弟子,本尊自己管。”

雨儿接过令玉,鼻子又酸了。她用力点点头,声音有点哑:“谢谢白玦哥哥。”
白玦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转身往殿外走去。
雨儿坐在殿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低头把令玉攥在手心里。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不是一个人了。
而殿外,白玦站在廊下,对红日说了两个字。

“叫雪迎来。”
怎么也太会拿捏情绪了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