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负雨儿

雪迎入了长渊殿后，起初还算安分。白玦将她安置在偏院，离正殿远远的，平日里也不许她随意走动。可白玦越是这样，雪迎心里的恨意就越深。

她不敢明着对上上古，便把目光落在了那个最不起眼的人身上。

雨儿。

一个凡人，没有灵力，没有靠山，连受了欺负都不敢吭声。雪迎第一次在廊下撞见雨儿时，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嘴角便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说完她便走了，留下雨儿站在原地，心跳得厉害。

那之后，雪迎便时常找她的麻烦。

有时是雨儿扫过的院子，雪迎非要再踩上几脚，把落叶踢得到处都是，让雨儿重新扫一遍。雨儿什么也不说，只是低着头重新来过。

雨儿走过去端盆，手刚碰到水面，一阵刺骨的寒意猛地窜入指尖，冻得她整条胳膊都僵住了。她这才发现那水被雪迎施了法，冷得比寻常冰水更甚百倍。她咬着牙端起盆，踉踉跄跄走出去倒了，回来时整只手已经没有了知觉，白得像纸。

雨儿应了一声，退出屋子，站在廊下。她把手缩进袖子里，用另一只手慢慢搓着，搓了很久才恢复一点知觉。她低头看着自己发红发肿的手指，眼眶有些酸，但到底没让眼泪落下来。

她谁也没告诉。

白玦每日都在后山指导上古修行，红日也跟着，长渊殿里常常只剩她和雪迎。雨儿便尽量避着雪迎，雪迎却总能找到她。她后来学会了把受伤的地方藏起来——夏天穿长袖，端茶时手要稳，走路时不要一瘸一拐。

有一日雪迎不知从哪听说白玦曾去药阁为雨儿取药，脸色顿时变了。

雨儿的手一顿，抬起头，对上雪迎那双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眼睛。

雨儿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雪迎忽然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那力道很大，雨儿疼得皱起了眉。

她松开手，转身走了，雨儿蹲在原地，下巴上留下几道红色的指印。

那天夜里，雨儿缩在偏殿的小屋里，把被子蒙过头。她哭得很安静，一点声音都没有。哭完之后她爬起来，对着铜盆里的倒影检查了一下自己，确认脸上没有留下明显的痕迹，才重新躺回去。

雨儿低头一看，袖子没遮住，露出一小截青紫的痕迹，是昨天雪迎捏的。

红日没说什么，但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才转身走了。

上古察觉到她神色不对，低头一看，这才发现雨儿的手背上布满了细碎的冻伤和淤青，有的已经结了痂，有的还泛着红。

雨儿看着她，心里有什么东西差点就要涌出来。她张了张嘴，想说“是雪迎”，想说“她每天都欺负我”，想说“我好害怕”。

上古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终究还是信了。她揉了揉雨儿的头发，笑道：“那就好。要是有人敢欺负你，你告诉我，我替你出气！”

雨儿点点头，眼眶热热的，但她忍住了。

上古走了之后，雨儿一个人坐在偏殿的台阶上，把双手摊开在膝盖上。手上那些伤，有些是烫的，有些是冻的，有些是她自己不小心弄的。她看着那些痕迹，忽然觉得很累。

她想起白玦说的那句话——有什么不舒服，不许瞒着。

可她能瞒谁呢？白玦那么忙，上古姐姐那么信任她，红日哥哥已经帮了她很多。她只是个凡人，不想成为任何人的负担。更何况，雪迎是白玦的弟子，是长渊殿的人。如果她说了，会不会让白玦为难？会不会让上古姐姐生气？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不能说。

那天夜里，雨儿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月亮。长渊殿的月亮很亮，亮得能照见她手上那些浅浅的伤痕。她把手缩进袖子里，闭上眼。

可她不知道的是，偏殿的屋顶上，红日正坐在那里，手里攥着一枚刚写好的令玉。

令玉上是白玦的字迹——

“雪迎近况如何。”

红日看着那行字，又低头看了看偏殿窗户里那个缩成一小团的影子。

他沉默了很久，最终没有回复。

他决定再等等。

等那个傻丫头自己开口。

或者，等白玦自己发现。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