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
长渊殿

瞧你这不着调的样子,你是来拜师的不是来砸场子的

我混沌主神第一天上课,该有的排面可不能少上次他把我从长渊殿扔出来,这次我得让他恭恭敬敬的把我请进去
上古刚说完就出来了
参加白玦神尊

都拜什么,抬起来

行了,你是来拜师的还是来砸场子

快去

朝圣殿上古前来向白玦神尊学义

还请神尊不吝赐教、我可听炙阳说了你答应他教导我本事

想让我教你,可以,答应我三件事

那三件,别说三件,三十件都行

外衣脱掉

月弥,你听见没有她竟然让我脱衣服,这成何体统

小祖宗,就忍忍吧

脱去主神的外衣,从此素衣袭身直到出殿那一日

你都只不过是长渊殿一名小小的神侍

做得到吗

白玦,上古她毕竟

脱掉

我答应你脱掉如今我混沌之力未大成还算不得主神

既然没有享过尊位,当下又有何难
白玦一浑手上古外衣脱了

你做什么

在我殿里修行必须心无旁骛,毁掉这些东西从此不要再碰,做得到吗

这些都是白小陪着我的宝贝,我不带便是,为何非要毁掉

要得必有舍,你若连这些俗物都舍不得,做什么三界主神,不去做一个笑话

你若不愿离去便是,我白玦手下不留无用之人
白玦转身就走,上古急了

我毁

即能舍便进来吧
俩人进去殿没

还有第三个条件呢,不知道天高地厚,我看你呀好日子到头了

你可是诚心跟着本尊修行

诚心啊,我自是一万个诚心心里(诚心个鬼,谁愿意天天对着你们俩个冰块脸,装模作样心里:等我成了混沌主神,你还不是任由我捏圆撮扁)

神尊在上,请受上古一拜

心里:舒坦吧,以我的身份对你毕恭毕敬,长渊殿都要冒青烟了

冒青烟?

你既然对我用听心术,你无耻

嘴上恭敬嘴里唾骂便是有耻了吗

心里骂你俩句你能少块肉吗

你心里想的东西要做到才是真本事,本尊就等你继承主神之位对本尊捏圆搓扁
封了上古灵力

你封我灵力

这便是第三件事

你那点星辰之火,不要也罢,既然跟了本尊修行,明日辰时不许迟到
长渊殿的琉璃瓦上还凝着晨露,白玦正立在殿前,听炙阳传话,说今日是收徒之日,朝圣殿那位混沌主神,怕是要来拜师。
他神色淡淡,只应了一声“嗯”。
谁也不知道,就在他转身的刹那,九重天外的罡风忽然撕开一道细缝。缝隙里跌跌撞撞掉下一个团子——灰扑扑的粗布衣裳,乱糟糟的头发,膝盖上还带着青紫的淤痕。那女孩像片被风卷落的叶子,直直砸进白玦怀里。
白玦本能伸手一接,眉头便蹙了起来。
太轻了。轻得像一把干柴,隔着衣裳都能摸到嶙峋的骨头。他低头看时,女孩正死死揪着他的衣襟,一双惊惶的眼睛睁得极大,像林中被猎犬逼到绝路的小鹿。她的手腕细得惊人,上面还印着几道发红的指痕,像是被人狠狠掐过。

“哪来的凡人?”他声音冷,可手没松。
雨儿哆嗦着,眼泪先滚了下来。她在凡间刚挨完一顿打,后娘拿烧火棍追着她满院跑,亲爹坐在门槛上抽旱烟,头都没抬。她跑出家门,跑到村口的老槐树下,忽然一阵狂风卷来,天旋地转,再睁眼,就落进了这个冰雕似的男人怀里。
她不知道这是哪儿,也不知道眼前人是谁,只本能地觉得——这个人,不像是会打她的人。

“哥……哥哥。”她声音细如蚊蚋,怯怯地喊了一声。
白玦愣住。长渊殿数万年,从没人敢这样叫他。他正要开口,殿门外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哟,白玦,你这万年冰山,也有被人扑满怀的时候?”
是月弥。她一袭星辉长裙,笑吟吟地迈进来,看见白玦怀里那个灰扑扑的小团子,眼睛霎时亮了。“哪来的小丫头?怪可怜的。”她伸手去摸雨儿的头,雨儿缩了缩脖子,却见月弥掌心泛起柔柔的星光,暖融融的,像春天晒过的棉絮。她忍不住蹭了蹭。

白玦把雨儿放下地,声音还是冷的:“不知从哪道缝隙掉进来的凡人。炙阳那边——”

话没说完,又一道声音从殿外传来,懒洋洋的,带着股天生的风流劲儿:“缝隙?什么缝隙能破神界的界壁?让我看看。”

天启摇着扇子踱进来,一袭紫袍,眉眼张扬。他身后跟着紫涵,一身玄衣,沉默地立着,像一截影子。天启低头看雨儿,蹲下身,扇子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小丫头,你叫什么?”

“雨……雨儿。”她往后缩了半步,撞上白玦的腿,又赶紧往前挪了挪,像只被围住的小雀。

天启笑了,伸手从袖中摸出一颗糖——他也不知哪来的凡间玩意儿,大约是某次下界随手揣的。“吃不吃?”
雨儿不敢接。她在家时,后娘给弟弟糖吃,她只能看着。有一次她偷偷舔了一口弟弟掉在地上的糖渣,被后娘扇了两个耳光。她下意识抬头去看白玦。
白玦没说话,只是微微侧了侧身,挡在她和天启之间。

天启挑眉:“嘿,你这护得倒快。”
这时,殿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炙阳进来了,一身玄金长袍,面容端肃。他看见殿中情形,先是皱眉,随即看见雨儿膝盖上的伤,目光沉了沉。他蹲下身,与雨儿平视,声音放得极缓

孩子你怎么来的~
雨儿说不清楚。她只记得那阵风,记得摔下来时以为会死,记得一个冷冰冰的怀抱接住了她。她说着说着,眼泪又掉下来,抽抽噎噎地讲家里的事——弟弟抢她的饭,后娘拿棍子打她,爹说“赔钱货”。她撩起袖子,小臂上青一块紫一块,新伤叠着旧伤,有些地方还破了皮。
殿里安静了。

月弥的眼眶先红了。她一把将雨儿搂进怀里,声音发颤:“不回去了,以后不回去了。”天启的扇子停在半空,脸上的笑收了。紫涵默默退后一步,垂下了眼。炙阳直起身,看向白玦。
白玦什么也没说。他只是伸出手,掌心朝上,一团温和的火焰凭空燃起,暖而不灼。他把那团火轻轻按在雨儿的伤处,淤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雨儿瞪大眼睛,忘了哭。

“疼不疼?”他问。
雨儿摇头,又点头,最后小声说:“不疼了,哥哥。”

白玦“嗯”了一声,转身往殿内走,走了两步,又停下。“炙阳,她的事,你安排。”说完便进了内殿,再没出来。
可当天晚上,雨儿被安排住在长渊殿偏殿时,发现床头的矮几上,多了一碟凡间的桂花糕,还有一碗温热的甜粥。她不知道是谁放的,但粥碗下压着一角素白锦帕,帕角绣着一个小小的“玦”字。
雨儿在神界的第一个晚上,是抱着那方锦帕睡着的。
第二天天还没亮,她就醒了。在凡间,她每天这个时辰就要起来烧火做饭。她轻手轻脚推开殿门,正撞上白玦晨起练枪。太仓神枪划破晨雾,枪尖带起一线银光,雨儿站在廊下看呆了,忘了躲。

白玦收枪,转头看她:“起这么早做什么?”

“做……做饭。”雨儿低头绞着手指,“我会烧火,会洗衣,会……”~

“不用你做。”白玦打断她,顿了顿,又说,“饿了吗?”
雨儿不敢说饿。可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白玦面无表情地转身往膳堂走,走了两步,偏过头

跟上
那碗粥,雨儿喝得干干净净。白玦坐在对面,面前摆着一卷神界律法,半天没翻一页。
后来月弥来了,拉着雨儿满神界跑。天启也常来,每次来都带些稀奇古怪的凡间玩意儿,糖人、泥哨、布老虎。雨儿渐渐敢笑了,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脸颊上两个小梨涡。

天启便逗她:“小丫头,喊声哥哥,哥哥带你去摘星星。”

雨儿就怯生生地喊:“启哥哥。”
天启乐得扇子都拿不稳。紫涵在旁边默默递上一盏茶,难得嘴角弯了弯。
可雨儿最黏的,还是白玦。大约是因为他接住她的那一刻,她认定这是第一个不会打她的人。她不敢主动找他,但总在他练枪时远远站着,在他批阅神卷时悄悄放一杯热茶在桌角——学月弥的样子。
白玦从不说什么。但长渊殿的茶水,从此不再是冷的。
月弥私下里跟炙阳感叹:“白玦这人,嘴上冷冰冰的,那碟桂花糕,他从凡间找了好几个镇子才买到一模一样的。”
炙阳饮了口酒,笑而不语。
那天的拜师,白玦照旧冷着脸,三件难事一件不少。可当上古忍痛褪去外衣、咬牙毁掉旧物时,雨儿悄悄从殿后探出脑袋,手里攥着一颗天启给的糖,犹豫了半天,还是没敢上前。
她只是远远地看着,看那个一袭红衣的姐姐倔强地跪在殿中,看白玦冷着脸递去一件素白衣袍。
雨儿想,这个姐姐,以后会不会也对她好呢?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从她被那阵风吹进神界、落进那个冰冷怀抱的那一刻起,凡间那个会打她的家,已经是很远很远的事了。
(长渊殿的偏殿里,那方绣着“玦”字的锦帕,一直叠得整整齐齐,压在雨儿的枕头底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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