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奇函站在原地没动,夜风灌进来,吹得他后颈发凉。
两个副手快步上来,压低声音。

“少爷,老爷让您立刻回去。”
左奇函没应声,视线还钉在杨博文消失的方向。
竹影重重,那道纤细的背影早没了踪迹,可空气里还残留着那股冷调的木质香,若有若无地缠着他不放。

“少爷。”
副手又喊了一声。
左奇函收回目光,下颌线绷着,转身上了左家的车。
车门关上,副手坐进前座,回头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说。”

“少爷,杨博文这个人……老爷说让您以后别再招惹。”
左奇函靠在后座,长腿屈着,手臂搭在车窗沿上,冷白皮在路灯下泛着青。

“他什么来头。”
副手顿了一下。

“诱情赌场的老板,A市三分之一的场子都跟他有关系,黑道上的人叫他杨先生,不叫名字。”

“连老爷子见了他都得客气三分。”
左奇函没说话。
副手又补了一句。

“他今年二十三,六年前一个人来的A市,三年就把诱情做成了现在这个规模,之前跟他作对的人……”
副手没往下说。
左奇函偏过头看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往后掠,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二十三。
比他大五岁。
可那张脸看起来更小,纤细单薄,像刚二十出头,眉眼精致到锋利,笑起来的时候又软得不像话。
左奇函闭了闭眼,胸口那一点被指尖碰过的位置又开始发烫。
他想起杨博文仰头看他的样子,细长的脖颈拉出一道柔韧的弧线,白皮在灯下几乎透明,颈侧那颗小小的痣。
左奇函猛地睁开眼,喉结重重滚了一下。
左家别墅灯火通明。
左奇函刚进门,左父坐在客厅主位上,手里拄着拐杖,脸色沉得像暴雨前的天。

“跪下。”
左奇函站着没动。
左父拐杖在地上狠狠敲了一下,声音拔高。

“你知不知道你惹了谁!”
左奇函抬起眼,目光冷淡。

“我自己惹的事,我自己扛,不用你派人去求情。”
左父气得胸口起伏,指着他。

“求情?你以为杨博文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放过你的?”
左奇函皱眉。
左父冷笑。

“他杨博文什么时候给过人面子?去年陈家少爷在他场子里闹事,他打断了两条腿扔出来。”

“前年张家那小子碰了他的人,现在还在医院躺着。”
左父顿了一下,目光沉沉看着自己儿子。

“他放过你,是因为他对你有别的打算。”
左奇函心头一跳。
左父继续说。

“杨博文这个人,蛇蝎心肠,他放你一马,后面等着你的就是一张网,你给我离他远点。”
左奇函沉默着,拳头在身侧攥紧又松开。
他想起杨博文在茶室里说的话,想起他指尖点在自己胸口的力度,想起他仰头看过来时眼底那点懒洋洋的挑衅。
那不是要收网的眼神。
左奇函说不清楚那是什么,但他知道——杨博文放过他,跟左家没关系。
跟他有关。
这个认知让左奇函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闷闷地疼,又带着一点说不清的痒。
第二天。
左奇函回学校上课。
他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课本摊开,一页没翻,视线落在窗外操场上。
昨晚没怎么睡,闭上眼就是杨博文仰头看他的样子,细长的脖颈,颈侧那颗痣,还有那句“你这个人,挺有意思”。
左奇函把笔帽咬在嘴里,牙关用力,塑料壳被咬得嘎吱响。
同桌凑过来,压低声音。

“奇函,昨晚的事我听说了,你没事吧?那帮人故意坑你,选的地点是……”
左奇函偏过头,目光冷下来。

“谁告诉你的。”
同桌缩了一下脖子。

“圈子里都传遍了,说杨博文亲自出面把你带走了,都以为你至少得掉层皮,结果你全须全尾地回来了。”
同桌顿了一下,眼里带着探究。

“奇函,你跟杨博文……什么关系啊?”
左奇函把笔帽吐出来,扔在桌上,声音冷淡。

“没关系。”
同桌识趣地没再问。
左奇函重新看向窗外,操场上有人在跑步,阳光很好,可他满脑子都是昨晚茶室里的暖黄灯光,和杨博文唇上沾的那点水光。
他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他昨晚要了杨博文的号码。
其实不算要,是杨博文临走前报了一串数字,然后看了他一眼,笑着说“左少爷记性好,应该不用我重复第二遍”。
左奇函确实记性好。
那串数字他听一遍就记住了。
可他盯着屏幕上的号码,拇指悬在拨号键上,迟迟没按下去。
他想干什么?
他能说什么?
左奇函把手机扔回抽屉,烦躁地趴到桌上,脸埋在臂弯里。
十八年来他从来没这么犹豫过。
打就打,走就走,左奇函做事从来不纠结。
可杨博文这个人,像一根细而韧的丝线,轻轻巧巧地缠上来了,不疼不痒,却让他浑身不对劲。
放学的时候左奇函走出校门,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车窗降下来,露出一张陌生的脸。
那人递过来一个纸袋,笑容客气。

“左少爷,杨先生让我送来的。”
左奇函接过来,纸袋很轻,打开一看,里面是一罐茶叶,青瓷罐身,跟昨晚茶室里那套茶具是一个色。
罐底贴了一张便签,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清瘦锋利。
“茶钱不用付了,下次来,泡给你喝。”
左奇函捏着那张便签站在校门口,夕阳把他高大的影子拉得很长,风吹过来,纸袋在他手里轻轻晃动。
他低头看着那行字,喉结动了一下。
下次。
杨博文连时间地点都没定,就笃定了他会去。
左奇函把便签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左少爷,别让你爸的人跟着,我不喜欢。”
左奇函攥紧了那张便签,指节泛白。
他抬头看向那辆远去的黑色轿车,尾灯在暮色里渐渐模糊。
杨博文算准了一切。
算准他会收下茶,算准他会看到便签,算准他会去。
左奇函咬了咬牙,把茶叶罐塞进书包,转身往反方向走。
他偏不去。
当晚十一点。
诱情赌场门口,左奇函单手插兜站在霓虹灯牌下,校服外套没换,冷白皮被红蓝光线映得忽明忽暗,宽肩窄腰,长腿随意站着,引来不少目光。
他盯着那扇金碧辉煌的门看了三秒,抬脚走了进去。
杨博文,你赢了。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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