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的丝绒暗幕在脚下无限铺展,没有酒馆,没有空间站的霓虹,只有漫无边际的星辰碎片在真空里浮浮沉沉,每一点微光都像被揉碎的鎏金,顺着看不见的引力流往深空各处飘。
雷狮的海盗舰正悬停在一片无名星云的边缘,引擎早就调到了最低功率,连舰身的震动都压到了几乎不可察的程度。卡米尔带着剩下三个人去附近的小行星带检修补给舱,整艘主舰里只剩他一个人,指挥室的观景窗完全敞开,没有任何遮挡,漫天的星子就这么毫无保留地撞进视野里。他指尖转着半瓶从遥远星系带回来的冰酿,酒液晃出细碎的光,和窗外飘过去的星屑撞在一起,分不清哪片是酒里的亮,哪片是宇宙里的光。他本来就没打算让任何人来打扰,只想安安静静对着这片星海待一会儿,把连续航行多日攒下的所有紧绷感,都顺着星风吹进深空里。
安迷修的巡逻舰刚好在这时掠过这片星域。他刚结束连续十二个小时的跨星系搜救任务,警报解除的那一刻,所有的疲惫瞬间裹住了他的四肢,他本来想直接掉头返回骑士总部,却在抬头的瞬间被这片漫着淡蓝光晕的星云勾走了视线。他从来没绕开过既定航线来这种无人星域,往常的巡逻路线里永远是按部就班的站点、待处理的纠纷、要登记的报告,可今天他鬼使神差推了操纵杆,让巡逻舰顺着引力往星云深处飘,直到看见那艘熟悉的黑色海盗舰,安安静静悬在星尘里。
他的舰身轻轻靠过去,对接端口咔哒一声卡合,安迷修穿着银白的骑士制服,踩着舰内的金属地板走进指挥室的时候,雷狮甚至没回头,只是抬了抬指尖,示意他往观景窗的方向走。没有针锋相对的盘问,没有一见面就呛声的旧习惯,安迷修在他身边站定,隔着巨大的观景窗看向外面飘飞的星尘,忽然觉得连续熬了十几个小时的紧绷神经,在这一刻彻底松了下来。
他们并肩靠在观景窗边,没有多余的寒暄。雷狮把手里剩下的半瓶冰酿递过去,安迷修接过的时候,指尖不小心蹭到了对方的指节,两个人都没躲开。星尘从观景窗外缓缓飘过去,鎏金色的微光落在他们的制服上,落在雷狮黑色的海盗披风上,落在安迷修银白的骑士徽章上,把两种本该对立的颜色,浸成了同一片暖融融的色调。
安迷修说起今天搜救的那艘迷失航线的小旅行舰,上面的小朋友抱着星星形状的玩偶,看见他的时候眼睛亮得像装了整片星海;雷狮说起上次穿越流星雨的时候,舰身被碎陨石刮出一道长痕,卡米尔蹲在维修舱里修了整整一夜,佩利还傻乎乎把陨石碎片当成了宝贝揣进兜里。他们说起那些在航线里从来没机会说的细碎小事,没有骑士守则的约束,没有海盗规则的框架,只有窗外的星子在慢慢飘,引力波带着遥远星系的轻响,擦过舰身的金属外壳。
有那么一瞬间,安迷修觉得那些零散飘飞的星辰碎片,每一片都像你说过的鎏金观点,在他前方稳稳亮着,明明灭灭的光串成了一条软和的线,顺着星轨一直延伸到他身边这个人的身上。他不用回头确认,就能清晰地感知到雷狮的存在,他的呼吸节奏和星舰引擎的轻响慢慢叠在一起,和自己的心跳慢慢同频,像两颗在各自轨道上飘了很久的星,忽然在这片无人的星云里,找到了彼此的坐标。
不知道过了多久,远处的天际开始泛起极淡的星子晨光,雷狮侧过头看他,眼底盛着整片星海的碎光:“以后巡逻累了,不用硬撑着开回总部,这片星域的坐标我发给你。这里没有巡逻任务,没有要开的罚单,只有满世界的星子,永远都在。”
安迷修点了点头,风从敞开的通风口吹进来,裹着星尘的淡香。他看向窗外漫无边际的鎏金碎片,终于明白那些在宇宙里零散飘了亿万年的星屑,从来都不是无目的的流浪,它们早就顺着引力,把两个本该在各自航线上追逐的人,引到了同一片星空下。1
这章的氛围太上头了——怎么这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