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凹凸学院还飘着夏末的余温,香樟树的浓荫铺在走廊地面,被午后太阳晒得暖融融的。安迷修抱着收齐的英语作业本往办公室走,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骨上那颗浅淡的小痣,路过三楼转角的蓝色储物柜时,脚步下意识慢了半拍。
雷狮的储物柜就在他隔壁,柜门贴着半张没撕干净的海盗团贴纸,边缘翘得卷起来,像他这人永远漫不经心的脾气。安迷修做值周生的这半个月,每次巡逻到三楼,总能看见不同的人往那半开的柜门里塞东西——草莓味的冰牛奶、印着星星的便签纸,上周还有隔壁班的女生,把包装精致的运动护腕递到雷狮手里。
那天安迷修躲在走廊柱子后面,攥着值周记录本的指节捏得发白。他明明看见雷狮挑着眉把护腕推了回去,转身就走,可心里那点闷乎乎的情绪还是像被扎了小口子,慢慢往外渗着发酸的涩意。他藏了快一整个学期的喜欢,连最熟的艾比都没察觉,只敢在帮雷狮捡掉在地上的课本时,偷偷多瞟两眼扉页上龙飞凤舞的名字。
雷狮早就发现安迷修不对劲。以前这人就算被他怼两句,也会睁着亮眼睛跟他辩“骑士道”,最近倒好,看见他就绕路走,早上多带的热牛奶,瞥见他走过来,转身就塞给了旁边的凯莉。雷狮叼着笔坐在最后一排,盯着安迷修的后脑勺看了三节课,海盗团的其他人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下一秒他就把笔捏断。
周五最后一节课是大扫除,安迷修攥着抹布蹲在窗边擦玻璃,夕阳把他的发梢染成浅金色,软乎乎垂在额前。雷狮靠在储物柜边转着冰可乐,看他擦完最后一块窗台,才慢悠悠走过去拦住他的去路。
“最近躲我干什么?”他的声音带着刚打完篮球的低哑,可乐瓶身的水珠往下滴,在水泥地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安迷修后背瞬间绷直,抹布被攥得皱成一团,眼神飘来飘去不敢对视,嘴笨的老毛病又犯了,支支吾吾半天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我、我没有躲你,值周生要查卫生,我先走了——”
他刚想绕开跑掉,手腕就被牢牢攥住。雷狮手心带着运动后的薄汗,温度烫得安迷修耳尖瞬间红透,他被拽到蓝色储物柜跟前,看着雷狮掏出钥匙,“咔哒”一声拉开了那扇他好奇了好久的柜门。
里面根本没有别人塞的那些零碎东西。
满满一柜子,全是安迷修的旧物件。
去年运动会他跑八百米弄丢的骑士徽章胸针,被擦得锃亮摆在最上层;他值周时找了三天都没找到的草莓橡皮,安安稳稳躺在透明小盒子里;就连上周上课打瞌睡掉在雷狮脚边的骑士图案自动铅笔,都被好好收在柜子角落。最中间摆着一沓便签,全是安迷修以前贴在柜门上的值周提醒——“禁止在储物柜藏啤酒”“下周查仪容,记得摘耳钉”,每一张都用透明胶带粘得平平整整,连一点褶皱都没有。
安迷修整个人都看愣了,呆呆站在原地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他以为雷狮永远对什么都满不在乎,根本不会留意这些不起眼的小细节,没想到这些他自己都快忘了的小东西,全被人偷偷珍藏了这么久。
“那些别人塞给我的东西,我当天就全扔了。”雷狮的声音少了平时的吊儿郎当,带着点少见的认真,“安迷修,我等你主动来找我,等了三个月,结果你倒好,躲我躲得比兔子还快。”
他从柜子最里面拿出精致的小盒子,里面是条银手链,吊坠是迷你海盗船挨着小骑士盾牌,两个挂饰扣在一起,刚好拼成完整的图案。雷狮拉起安迷修的手腕,慢慢把手链戴上去,指尖擦过他腕骨的小痣,力道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占有欲。
“整个凹凸学院,能让我雷狮留着这些破玩意儿的人,就只有你。”他的呼吸擦过安迷修的耳尖,晚风卷着香樟叶吹过来,掀动白衬衫的衣角,“以后别瞎想有的没的,也别躲我,我的所有东西,早就全是你的了。”
安迷修低头盯着腕上挨在一起的两个小挂饰,鼻尖忽然有点发酸。那些藏了好久的小心思,那些看见别人靠近时闷在胸口的酸涩,此刻全被晚风轻轻吹散。他抬起头撞进雷狮亮得像星子的眼睛里,平时呆呆笨笨的嘴,此刻忽然生出了十足的勇气。
“那你以后,不准再收别人的东西。”他的声音还有点发颤,却字字清晰,“也不准跟别人走那么近。”
雷狮看着他红透的脸颊,忽然低低笑出声,伸手揉了揉他软乎乎的头发。夕阳从走廊窗户斜斜照进来,把两个人交叠的影子拉得很长,半开的储物柜里,那些藏了一整个学期的双向心意,终于在暖融融的风里,完完全全摊在了阳光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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