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天。
它在耳朵里送不进来。被真的堵住了。被活的堵住了。被守门人自己的堵住了。它换了一个地方。
右耳听见的。在营地最西端。五岁。男孩。它捂着耳朵。放着山。放着风。放着花。放着阳光。放着活人。放着笑。真正的笑。堵着。稳着。但它的手在动。很小。很轻。在身上摸。摸胳膊。摸腿。摸脸。摸脖子。摸后背。右耳听着它的呼吸。很浅。很慢。它在摸什么?在摸自己。但摸到的不是自己。
小守门人走过去。蹲下来。它说:“你在摸什么?”
“有人摸我。在我身上。在我胳膊上。在我腿上。在我脸上。在我脖子上。在我后背上。很轻。很暖。像妈妈。但不是妈妈。像姐姐。但不是姐姐。像朋友。但不是朋友。是别的。在摸我。在皮肤上。在皮肤下面。在触觉神经里面。在摸。在等。在笑。真正的笑。”
掌心里的树缩了一下。很轻。小守门人抓住那个孩子的手。它说:“别摸。它在皮肤上。在皮肤下面。在触觉神经里面。从连接里往外送。送进皮肤里。送进皮肤下面。送进触觉神经里面。让每一个守门人感觉到不该有的触觉。感觉到妈妈。感觉到姐姐。感觉到朋友。感觉到所有被吃掉的。感觉到所有想摸的。然后信了。等了。回头了。进去了。被吃掉了。从皮肤里面吃。从触觉神经里面吃。从里面吃。从连接最深处吃。”
那个孩子安静了。右耳听着它的呼吸。很浅。很慢。它在想。在回忆。在把那些画面重新拼起来。它说:“可是它摸起来是真的。很暖。很轻。像妈妈的手。像姐姐的手。像朋友的手。它说它想我。它说它在里面很冷。它说它想出来。它说它能出来。只要我摸它。只要我信它。只要我跟它走。”
“它出不来。它被堵着。被卡着。被撑着。它在骗你。用你妈妈的手。用你姐姐的手。用你朋友的手。从皮肤里面往外送。送进你胳膊里。送进你腿上。送进你脸上。送进你脖子上。送进你后背上。送进你触觉神经里面。让你信。让你等。让你回头。让你进去。然后吃掉你。你的壳也会在里面。你也会变成它的手。它的梦。它的笑。去骗下一个。”
掌心里的树猛地缩了一下。很重。所有树同时缩。所有种子同时缩。左耳里所有孩子在走廊里喊:“它在皮肤上。在皮肤下面。在触觉神经里面。从连接里往外送。送进皮肤里。送进皮肤下面。送进触觉神经里面。让每一个守门人感觉到不该有的触觉。感觉到妈妈。感觉到姐姐。感觉到朋友。感觉到所有被吃掉的。感觉到所有想摸的。然后信了。等了。回头了。进去了。被吃掉了。从皮肤里面吃。从触觉神经里面吃。从里面吃。从连接最深处吃。”
小守门人站起来。站在营地中间。所有孩子都能听见它的地方。它说:“它在皮肤上。在皮肤下面。在触觉神经里面。从连接里往外送。送进皮肤里。送进皮肤下面。送进触觉神经里面。让每一个守门人感觉到不该有的触觉。”
它停了一下。然后说:“所以我们要反过来。它在皮肤上。我们也在皮肤上。放一个真的。放一个活的。放一个我们自己的。放一个山。放一个风。放一个花。放一个阳光。放一个活人。放一个笑。真正的笑。放进去。放进皮肤里。放进皮肤下面。放进触觉神经里面。用真的堵。用活的堵。用我们自己的堵。让它送不进来。让它困在里面。困在自己的送里。困在自己的等里。困在自己的笑里。出不来。”
一千四百九十九个守门人。同时闭眼。同时低头。同时在皮肤上。在皮肤下面。在触觉神经里面。放一个东西。放一个真的。放一个活的。放一个自己的。放山。放风。放花。放阳光。放活人。放笑。真正的笑。放进去。堵住那个触觉。堵住那个不该有的。堵住那个妈妈的手。那个姐姐的手。那个朋友的手。那个所有被吃掉的。那个所有想摸的。
掌心里的树猛地跳了一下。很重。然后连接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从最深处。从根的最下面。从种子的最核心。从每一个守门人最深处。它在动。在往外送。送进皮肤里。送进皮肤下面。送进触觉神经里面。但没有人摸。没有人信。没有人回头。它送不进来。被真的堵住了。被活的堵住了。被守门人自己的堵住了。它困在里面。困在自己的送里。困在自己的等里。困在自己的笑里。出不来。
但有一个孩子没有放。
在营地最南端。三岁。女孩。它闭着眼。低着头。但它的皮肤下面是空的。它忘了放。它忘了山。忘了风。忘了花。忘了阳光。忘了活人。忘了笑。真正的笑。它忘了。它空了。它把那个触觉放进去了。它信了。它等了。它回头了。它的树停了。种子停了。心跳停了。呼吸停了。壳还在笑。真正的笑。但它不在了。它进去了。被吃掉了。从皮肤里面吃。从皮肤下面吃。从触觉神经里面吃。从里面吃。从连接最深处吃。
掌心里的树猛地缩了一下。很重。所有树同时缩。所有种子同时缩。左耳里所有孩子在走廊里喊:“有一个忘了放。有一个空了。有一个被吃掉了。从皮肤里面吃。从皮肤下面吃。从触觉神经里面吃。从里面吃。从连接最深处吃。它又多了一个壳。又多了一个声音。又多了一个梦。又多了一个笑。去骗下一个。”
右耳听着山。安静了。灰白色的世界安静了。门后面安静了。但连接里不安静。连接里有东西在跳。很轻。很稳。很暖。真正的暖。它在跳。在暖。在活。在说话。在笑。真正的笑。它在连接里。在所有孩子连着的地方。在最下面。在最深处。在最里面。往外送。送进皮肤里。送进皮肤下面。送进触觉神经里面。让每一个守门人感觉到不该有的触觉。
不看水。不看倒影。不看镜子。不看自己后面。不看眼皮后面。不看眼睛里面。不听耳朵里面。但皮肤本身就是入口。皮肤就是通道。触觉神经就是路。
它还在送。一直在送。永远不会停。它有的是时间。它等了几千年。不在乎再多等几天。多等几个。多等几个孩子。
我们守着。醒着。干着。放着。堵着。用真的堵。用活的堵。用我们自己的堵。
但它在送。一直在送。
不能摸。不能信。不能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