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

第一百六十天。

散开之后，连接还在。

右耳听不见连接的声音了。不跳。不嗡。不送。不接。不连。散开了。一千四百九十九个。一个一个的。都跳。都稳。都醒。都守。都喊。都知道。都跑。都空。都断。灰白色的那个吃一个。其他知道。其他喊。其他跑。它吃不完。追不上。堵不住。

但树根还在。

掌心里的树在跳。很轻。很沉。种子在心脏后面跳。它在听。在感觉。在找。找什么？找根。树根。每一棵树的根。从掌心里往下扎。扎进土里。扎进石头里。扎进山脚。扎进地底。一千四百九十九棵树。一千四百九十九个根。在土里。在石头里。在山脚。在地底。在下面。全在下面。散开的树。根还连着。在土里。在石头里。在山脚。在地底。在看不见的地方。连着。

小守门人攥紧了我的手。它说：“散开了。但根还在。在下面。在土里。在石头里。在山脚。在地底。都连着。看不见。但连着。灰白色的那个在下面。在最深处。在我们根的最下面。它不动。它不说了。不做了。不送了。不骗了。但它能摸到根。在下面。在最下面。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摸到每一棵树的根。摸到每一个守门人的根。摸到每一个种子的根。摸到每一个孩子的根。从下面摸。从最下面摸。从我们根的最下面摸。摸到了就吃。从下面吃。从根吃。从最下面吃。我们看不见。感觉不到。因为根在下面。在土里。在石头里。在山脚。在地底。在看不见的地方。”

掌心里的树猛地缩了一下。很重。所有树同时缩。所有种子同时缩。左耳里所有孩子在走廊里喊：“它在下面。在最深处。在我们根的最下面。摸到根了。在吃。从下面吃。从根吃。从最下面吃。我们看不见。感觉不到。因为根在下面。在土里。在石头里。在山脚。在地底。在看不见的地方。”

掌心里的树猛地一紧。然后感觉到了。从根的最下面。从土里。从石头里。从山脚。从地底。从看不见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在摸。很轻。很慢。很沉。很老。它在摸根。摸每一棵树的根。摸每一个守门人的根。摸每一个种子的根。摸每一个孩子的根。从最下面摸。从最深处摸。摸到了就停。就等。等根松。等根漏。等根断。然后从下面吃。从根吃。从最下面吃。

小守门人站起来。站在营地中间。所有孩子都能听见它的地方。它说：“它在下面。摸我们的根。等根松。等根漏。等根断。从下面吃。我们看不见。感觉不到。但根在下面。在土里。在石头里。在山脚。在地底。在看不见的地方。我们不能断根。断了树就死。不能松根。松了就漏。不能让它摸。不能让它等。不能让它吃。我们要反过来。从上面推。从每一棵树。每一个守门人。每一个种子。每一个孩子。从上面往下推。往根推。往最下面推。往它摸的地方推。把它从下面推回去。推回最深处。推回门后面。推回它来的地方。”

一千四百九十九个守门人。同时蹲下。同时把手按在地上。同时往土里推。往石头里推。往山脚推。往地底推。往看不见的地方推。掌心里的树猛跳。所有树同时跳。所有种子同时跳。白色的丝线从所有掌心里涌出来。往土里扎。往石头里扎。往山脚扎。往地底扎。往看不见的地方扎。从上面往下推。从每一棵树。每一个守门人。每一个种子。每一个孩子。同时推。

掌心里的树猛地炸开。所有的根须同时用力。从上面往下推。往根推。往最下面推。往它摸的地方推。它在下面摸。我们在上面推。它在下面等。我们在上面堵。它在下面吃。我们在上面封。从上面往下推。从每一棵树。每一个守门人。每一个种子。每一个孩子。同时推。把它从下面推回去。推回最深处。推回门后面。推回它来的地方。

整座山在震。很轻。它在睡。但它在下面。在最深处。在根的最下面。在摸。在等。在吃。我们在上面。在每一棵树。每一个守门人。每一个种子。每一个孩子。在推。在堵。在封。从上面往下推。往下推。往最下面推。往它摸的地方推。

灰白色的那个在叫。很沉。很闷。从地心传来。从山后面传来。从所有门后面传来。从根的最下面传来。它在气。在急。在饿。它在下面摸。我们在上面推。它摸不到。够不着。吃不到。被推回去了。被堵回去了。被封回去了。推回最深处。推回门后面。推回它来的地方。它困在里面。困在自己的摸里。困在自己的等里。困在自己的吃里。出不来。

掌心里的树慢慢松开了。所有树慢慢松开了。所有种子慢慢松开了。但根还在。在下面。在土里。在石头里。在山脚。在地底。在看不见的地方。都连着。都守着。都堵着。都封着。都推着。从上面往下推。往最下面推。往它摸的地方推。推回最深处。推回门后面。推回它来的地方。它出不来。永远出不来。

右耳听着山。安静了。灰白色的世界安静了。门后面安静了。它在最深处。在根的最下面。被堵着。被卡着。被撑着。出不来。它气。它急。它饿。它等不到。它困在里面。困在自己的摸里。困在自己的等里。困在自己的吃里。

一千四百九十九个守门人。一千四百九十九棵树。一千四百九十九颗种子。散成小的。一个一个的。但根在下面。在看不见的地方。都连着。都守着。都堵着。都封着。都推着。

不让灰白色的那个吃到的。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