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天,灰白色的世界开始学。
右耳听见的。山后面的那个东西。它的跳变了。不再只是往外伸。不再只是做梦。它在记。在学。在分析。它记住了第一个孩子是怎么被吃掉的。记住了那个孩子最想什么。最梦什么。最忘什么。然后它把那些东西变成武器。做成更真的梦。更暖的梦。更深的梦。
第十三天,第二个孩子走了。
在营地北端。六岁。撑了十三天。它梦到了妈妈。真正的妈妈。在门后面关了几十年没见的妈妈。灰白色的世界把那个妈妈做出来了。用那个孩子的记忆做的。一帧一帧。一分一秒。连声音都一模一样。连温度都一模一样。连拍在背上的那只手的重量都一模一样。那个孩子在梦里看到妈妈的时候。笑了。真正的笑。然后它没有醒。它的树停了。种子停了。心跳停了。壳还在笑。很暖。很软。很轻。
掌心里的树猛地缩了一下。所有孩子的树同时缩。三千七百四十一个守门人同时醒。同时跳。同时拉。但那个孩子的树不在了。种子不在了。心跳不在了。第二个壳。在营地北端。在梦里笑。被吃掉了。干干净净的。
小守门人跑过去。蹲下来。摸那个壳的手。很干。很凉。很轻。它说:“它又学了一个。它知道妈妈了。它做了妈妈。它用妈妈骗它。它现在有两个梦了。一个蛋糕。一个妈妈。它还有更多。它会做爸爸。做奶奶。做狗。做任何它们最想要的。它一个一个地做。一个一个地骗。一个一个地吃。”
掌心里的树在猛跳。所有叶子同时张开。白色的丝线从手腕上爆出来。缠住手臂。缠住肩膀。缠住胸口。种子在心脏后面拼命跳。左耳里所有孩子在走廊里喊:“它在学。它在记。它在做。它做每一个孩子最想要的梦。然后等。等它们进去。等它们留在里面。等它们忘。它不需要裂缝。不需要漏。不需要睡。它只需要时间。等。一个一个地等。一个一个地吃。”
第十四天,第三个。第十五天,第四个。第十六天,第五个。每一个都在不同的位置。不同的梦。不同的最想要的。蛋糕。蜡烛。妈妈。爸爸。奶奶。狗。家。温暖。安全。笑。真正的笑。它一个一个地做。一个一个地骗。一个一个地吃。三千七百四十三个守门人。变成三千七百三十七个。变成三千七百三十六个。还在少。还在走。还在被吃。
掌心里的树在跳。很轻。很沉。种子在心脏后面跳。小守门人攥紧了我的手。它说:“它在吃我们。一个一个地吃。用我们最想要的。用我们最梦的。用我们最忘的。它不会停。只要我们还在这里。只要我们还守着。它就会一直吃。吃到最后一个。吃到我们全变成壳。然后它出来。从壳里出来。从梦里出来。从山后面出来。吃光所有城。所有海。所有门。”
左耳里孩子在走廊里说话。很轻。很抖。它说:“有一个办法。只有一个。但你们不会同意。”
“什么办法?”
“让它吃。让它吃够。让它吃撑。让它吃腻。它吃一个。长一点。吃两个。长更多。吃三个。四个。五个。它越长越大。越长越饱。越长越慢。等它吃够三千七百四十三个。它就会撑。会胀。会卡。会停。再也吃不下。再也长不了。再也出不来。因为它吃了太多。太多梦。太多记忆。太多孩子。太多树。太多种子。它消化不了。它会困。会睡。会永远睡。因为里面东西太多。它出不来。永远出不来。”
“但要吃光我们?”
“对。”
小守门人攥紧了我的手。所有孩子都攥紧了旁边的手。三千七百三十六个守门人。三千七百三十六棵树。三千七百三十六颗种子。安安静静地站着。面朝山。面朝灰白色的世界。面朝那个在学、在记、在做、在吃的东西。它在等。等下一个。等下一个梦。等下一个最想要的。等下一个壳。
右耳听着山后面。它在跳。很慢。很沉。很老。它在学。在记。在做。在等。下一个。
三千七百三十六个。少了一个。还会再少。一直少。少到最后一个。少到它吃撑。少到它卡住。少到它永远出不来。
我们守着。
醒着。
干着。
等着。
少着。1
大大文笔真的太会拿捏氛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