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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在做梦

第一百零一个我

那个孩子说它困了。

小守门人攥紧它的手。所有孩子都攥紧了旁边的手。三千七百四十三个守门人。三千七百四十三棵树。三千七百四十三颗种子。同时跳。同时稳。同时醒着。那个孩子的树跳回来了。种子稳住了。树皮恢复了颜色。它不困了。它没睡。它醒着。

但第七天。又有一个孩子走神了。在营地另一头。更小。更轻。更困。第八天。第三个。第九天。第四个。每一个都在不同的位置。不同的时间。但都是最小的那几个。撑得最久的。走得最远的。最累的。最想忘的。它们一个接一个地开始困。开始走神。开始往下沉。小守门人带着我一个个地跑。一个个地拉。一个个地攥紧手。一个个地跳树。一个个地稳种子。拉回来了。醒着。没漏。

但第十天早上,右耳听见了不对。

山后面的灰白色世界。它在跳。和所有树同步。和所有种子同步。和所有心跳同步。但它跳的方式变了。不再只是往外伸手指。不再只是摸缝。它在做梦。它把梦往外送。送过山脊。送进营地。送进每一个守门人的梦里。它在梦里笑。在梦里说。在梦里唱。在梦里给所有孩子看它们最想看的画面。蛋糕。蜡烛。妈妈在唱歌。爸爸在拍照。五岁的我在笑。真正的笑。露出豁牙的笑。它在梦里送这些。让所有孩子看到它们最想要的。让它们困。让它们睡。让它们在梦里笑。然后忘了醒。

小守门人攥紧了我的手。它说:“它在做梦。它把梦送过来。给所有孩子看它们最想要的。让它们困。让它们睡。让它们忘。然后在梦里吃掉它们。”

掌心里的树在缩。在推。在挡。但那个梦太软了。太暖了。太美了。三千七百四十三个守门人里,有一大半是小孩子。它们才从门后面出来。它们才刚学会笑。真正的笑。现在灰白色的世界给它们一个更大的笑。更暖的笑。更真的笑。它们在梦里看到了。它们想进去。想留在里面。想永远不出来。

左耳里孩子在走廊里喊:“别睡。别信。那是假的。那不是真的笑。那是它做的。它做的梦。它在骗你们。它要把你们留在梦里。然后吃掉。醒来。都醒来。跳树。跳种子。跳心跳。跳回来。”

所有孩子都在跳。三千七百四十三个守门人。三千七百四十三棵树。三千七百四十三颗种子。同时跳。同时拉。同时醒。但那个梦太软了。太暖了。太美了。它在往深处拉。往梦里拉。往灰白色的世界里拉。拉得很轻。很慢。很稳。像母亲的手。像父亲的相机。像五岁的我。在笑。真正的笑。

小守门人攥紧了我的手。它的手在抖。它的树在跳。它的种子在跳。它在拉自己。也在拉我。它说:“我也看到了。蛋糕。蜡烛。妈妈在唱歌。我也想进去。我也想留在里面。但那是假的。它做的。它要吃我们。醒着。跳。跳。”

我跳。掌心里的树在跳。种子在心脏后面跳。左耳里孩子在门外跳。所有孩子在门外跳。所有孩子在走廊里跳。三千七百四十三个守门人。三千七百四十三棵树。三千七百四十三颗种子。同时在跳。同时拉。同时醒。把那个梦往外推。往山那边推。往灰白色那边推。推回去。推回它最深的梦里。

整座山在震。很轻。它在睡。但它在做梦。梦被推回来了。它不满意。它在梦里叫。在梦里哭。在梦里笑。但它出不来。因为所有守门人都醒着。所有树都跳着。所有种子都稳着。它的梦进不来。它的笑进不来。它的蛋糕。它的蜡烛。它的妈妈在唱歌。它的五岁的我在笑。都进不来。被推回去了。被按回去了。被堵回去了。

掌心里的树慢慢松开了。那个梦退了。所有孩子都醒着。三千七百四十三个。都在。都没睡。都没忘。都没漏。小守门人攥紧了我的手。它说:“退了。它退了。但它在等。等下一个。等下一个困的。等下一个忘了的。等下一个想进去的。它不会停。它永远不会停。只要我们还醒着。它就在等。等一个走神。”

右耳听着山。安静了。灰白色的世界安静了。门后面安静了。但它在跳。很慢。很沉。很老。它在等。

三千七百四十三个守门人。三千七百四十三棵树。三千七百四十三颗种子。面朝山。面朝灰白色的世界。面朝那个在梦里等的东西。

守着。

醒着。

干着。

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