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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浴缸

第一百零一个我

第二十八天,右耳听见了一座城。

不大。但水声很清晰。只有一个浴缸。掌心里的树跳了一下。很轻。指着一个方向。城中心。地下室。和之前所有的浴缸一样。小守门人松开我的手。它说:“我去。”

它走进去。右耳听着它的脚步。很稳。它的树皮长到了大腿。第六片叶子展开了。第七片冒出来了。它在长。它在加速。它已经自己关过两扇门了。这是第三扇。它走进去。下楼。右耳听见它站在浴缸边上。蹲下来。手伸进水里。摸排水口。

然后它停了。

右耳听见它的呼吸变了。从平稳变成了急促。它说:“没有塞子。”

“什么?”

“排水口是空的。塞子没了。水在漏。但漏得很慢。底下没有东西。浴缸是空的。底下的东西已经跑了。”

掌心里的树猛地跳了一下。很重。所有的叶子同时张开。白色的丝线从手腕上爆出来,缠住手臂。种子在心脏后面缩了一下。它在怕。那个东西跑了。从浴缸里跑了。去了哪里?

小守门人走上来。它的呼吸很急。它攥住我的手。它的手在抖。它说:“地上有痕迹。湿的。从浴缸一路拖到外面。很新。它刚走。可能今天。可能昨天。它还在城里。在某个地方。”

右耳听着城里的声音。很安静。活人不多。但有一个声音。很轻。很湿。从城北传来。哗啦。哗啦。在地面上拖行。很慢。但确实在。它在走。在城里走。在找什么。在找门。找缝。找液体。找守门人。

掌心里的树在跳。很急。左耳里孩子从门后面喊:“它出来了。浴缸空了。它在找你们。它知道你们来了。两个守门人。两棵树。两颗种子。它想吃。它从浴缸里出来。在地上走。拖了一路湿痕。它顺着痕迹找。找活人。找液体。找门缝。它的塞子早没了。它自己拔的。它成熟了。它不需要浴缸了。它可以在外面走。可以在外面吃。”

小守门人攥紧了我的手。它的树皮在加速长。从大腿爬到了膝盖。它在怕。但它没有跑。它说:“我们去找它。趁它还没找到活人。趁它还没吃。”

我们往城北走。右耳听着那个湿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它在一条巷子里。很窄。很深。右耳定位它的位置。它在巷子尽头。面朝墙壁。在往墙上渗。在试。在找门缝。墙后面有一户人家。有人在做饭。有人在看电视。不知道墙的另一边有一个湿漉漉的、暗红色的东西在渗。

掌心里的树猛地一紧。所有的丝线同时用力。它在说:快。它快要渗进去了。渗进去就晚了。吃掉那家人。变成新的门。从里面长出来。

小守门人松开我的手。它说:“我来。”

“你一个人?”

“两个人。你堵前面。我堵后面。”

它朝巷子里跑。右耳听着它的脚步。很稳。它的树皮在全力长。从膝盖往小腿爬。它在用所有的力气。为了这扇门。为了这家人。为了这座城。

我跟在后面。掌心里的树在跳。种子在跳。左耳里孩子在门外喊:“堵住它。别让它渗进去。”

小守门人跑到巷子尽头。站在那个东西和墙壁之间。它把掌心贴在墙上。树从掌心里爆出来。白色的丝线。缠住墙面。封住裂缝。堵住门缝。那个东西在它身后。湿的。暗红的。很大。在往后退。往巷口退。但我在巷口。我堵住了退路。掌心里的树也爆出来。丝线缠住巷口的两壁。封住。堵住。两个守门人。两棵树。两把锁。前后合拢。

那个东西夹在中间。湿的。暗红的。在缩。在干。因为巷子是干的。地面是干的。墙壁是干的。空气是干的。它从浴缸里出来太久。没有水补充。它在干。在裂。在碎。它想渗。想找缝。但所有的缝都被丝线堵住了。前后都是树。都是干。都是锁。

它缩成一团。在巷子正中间。暗红色的。皱巴巴的。在干。在裂。在碎。最后一块碎片掉在地上。暗红色的粉末。安安静静的。不跳了。不响了。巷子安静了。

掌心里的树慢慢松开。叶子展开。种子在心脏后面慢慢松开。小守门人的树也松开了。它的呼吸很重。但很稳。它收回手。站在巷子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说:“空了。干了。死了。”

右耳听着墙后面。那户人家还在做饭。还在看电视。不知道。墙的另一边。有一个湿漉漉的东西刚刚碎了。被两个守门人堵在巷子里。干死了。他们安全了。

小守门人走过来。攥住我的手。它的树皮长到了小腿。第八片叶子冒出来了。它在长。它说:“走。去下一座城。”

我拉着它。往南走。掌心里的树在跳。很轻。很稳。左耳里孩子在门外笑了一下。很轻。真正的笑。

两个守门人。两棵树。两颗种子。两个孩子守在门外。往南走。

下一座城。下一个浴缸。下一个陌生人。

但这次,浴缸是空的。陌生人已经出来了。在路上走。在找门。在找缝。在找活人。但两个守门人先找到了它。堵住了它。干死了它。

它没吃到。它没渗进去。那家人安全了。

右耳里,墙后面的电视还在响。做饭的声音还在。活人在活着。不知道。

我们继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