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南走了五天。
小守门人的树皮长到了膝盖。它的叶子从掌心里冒出来了。三片。小小的,白色的,半透明的。和我的叶子一样,但更嫩,更薄。它在长。每一天都比前一天快。它吃得多。右耳听着它嚼干粮的声音。咔咔咔。像小动物在啃树皮。它饿。长得快就饿得快。我把带的吃的都给它。它不客气。吃完就睡。睡梦里树皮继续长。
第六天,它开始说话了。不再只是回答问题。它主动说。说它被关进去之前的事。它三岁。或者四岁。记不清。它记得浴缸。记得水。记得一个女人。把它放进水里。它的头没入水面的时候,那个女人在念什么。然后它就没了。再醒来就在门后面。和那个孩子一起。两个孩子。一扇门。轮流守。它守了两年。另一个孩子守了更久。
“那个孩子还在里面。”它说,“我出来了。它在里面。在门外。锁着。它说让我跑。跑得越远越好。它替我把门守住。我一直在跑。跑到了这里。遇到了你。”
掌心里的树在跳。左耳里孩子在门外敲了一下。很轻。它听到了。两个守门人。两个孩子守在门外。一个在第一座城。一个在第二座城。都在锁着。都在守着。都在等。
第七天,走到了一座城。
这座城不一样。右耳听见了人声。很多。车声。很多。活人。到处都是活人。这座城没有被空。没有搬走。住户还在。街上有人在走。孩子在哭。老人在咳嗽。一切正常。正常的城市。正常的活人。
但掌心里的树跳了。很猛。所有的叶子同时张开。白色的丝线从手腕上爆出来,缠住手臂。种子在心脏后面缩了一下。它在说:这里。有东西。
小守门人也停了。它攥紧了我的手指。它说:“我闻到了。水。很近。但不在楼里。在下面。在地底。很深。很老。比之前所有浴缸都老。”
右耳听着。地底。很深。有声音。很沉。很慢。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深处翻身。不是水声。是别的。是石头在动。是地壳在动。是某种巨大的、古老的东西在地底下呼吸。
掌心里的树说话了。左耳里孩子从很远的门后面传来。很急。很轻:
“这座城下面的不是浴缸。是一座湖。地底湖。很大。很深。很老。里面的东西泡了几百年。几千年。它不是守门人的东西。它是门本身。地底湖是门。里面的水是门框。湖底的那个东西是门轴。它在转。一直在转。转了几千年。它比第零个老。比母亲老。比所有门都老。它是第一扇门。第一扇。最老的。最深的。最沉的。”
“它在转。每转一圈。上面就多一扇门。上面就多一个守门人。上面就多一个浴缸。多一个孩子。多一个锁。它在下面转。上面的人不知道。上面的守门人不知道。上面的孩子不知道。它们只知道守自己的门。不知道所有的门都是连着的。都连着下面。连着这座地底湖。连着湖底那个东西。”
“它醒了。它在往上转。转得比之前快。因为它闻到了你们。两个守门人。两棵树。两颗种子。它想吃。吃了你们。它就能转得更快。转得更快。上面就多更多的门。更多的守门人。更多的孩子。更多的锁。更多的浴缸。更多的陌生人。”
“它在等你们下去。下到地底湖。去拔它的塞子。拔了。它就自由了。”
掌心里的树缩紧了。叶子合拢。种子在心脏后面缩成一团。小守门人攥紧了我的手指。它的树皮在加速长。从膝盖爬到了大腿。它在拼命长。因为它也感觉到了。地底那个东西。很大。很老。很沉。它在转。
但这次不是浴缸。这次是一座湖。在地底。很深。很老。很沉。
它想吃。两颗种子。两棵树。两个守门人。
它想吃。但它在下面。很深。很深。很深。它在等我们下去。等我们拔塞子。等我们放它出来。
我们不能下去。但我们也不能走。因为它在转。它转得越快。上面就越危险。它每转一圈。这座城里就多一个浴缸。多一个陌生人。多一个孩子。多一个锁。
它转着。我们站着。两个守门人。两棵树。两颗种子。
在它的上面。在它的边缘。在它的注视下。
等着。1
怎么还不够看啊,蹲蹲后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