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暖决定去的时候,没有提前想太多。
那天是周三,她早上醒来的时候伸手摸到西西的脑袋,它在床边蹲着等她醒。她坐起来,没有立刻下床,而是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她说:“今天去吧。”
西西站起来,尾巴摆了一下。安暖摸到它的项圈,扣好牵引绳,站起来穿外套。整个过程和平时出门没什么两样,只是方向不一样。她没有给自己留太多犹豫的时间,穿好鞋打开门,西西走在前面。
去残障协会的路不算太远,她查过路线,大概走二十分钟。西西没有走过这条路,第一次出门前,安暖蹲下来调整了一下牵引绳的长度,对它说:“今天走一条新路。”西西听了,安静地等她站起来,然后迈步。安暖跟着它,步子不快不慢,像平时一样。她不知道西西能不能找到那个地方,但西西走在前面的时候,她发现自己没有在担心这件事。她只是跟着它,告诉自己方向是那个方向,其他的走一步算一步。
走了大概十五分钟的时候,安暖闻到空气里有一种气味——不是路边摊或者汽油,是一种更干净的、混合着纸张和清洁剂的味道。西西在某个地方停下来了,蹲在她脚边。安暖伸手往前摸了一下,摸到了一扇玻璃门。门是关着的,她推了一下,门开了,有暖风从里面涌出来,带着刚才闻到的那种气味。
有人从里面走过来,声音年轻,问她是来参加活动的吗。她说对。对方给她指了一个方向说“往左走,走到头就是活动室”,然后停顿了一下——像是看到了她脚边的西西——又说了一句“狗也可以进来,没关系的”。
安暖顺着指引走进那条走廊,西西走在她旁边。她听到走廊尽头有说话的声音,好几个人在交谈,语速不快,声音不高不低。有人在说“今天我出门的时候走反了,绕了二十分钟才找到公交站”,另一个人接了一句“我也经常走反”,然后是笑声——很轻,不刺耳,像是这里的人都已经习惯了互相接住那种失误。
安暖在门口站了一下,没有立刻进去。西西蹲在她脚边,安静地等着。她听见里面有人在挪椅子,有人说“这边还有个位置”,她循着声音走过去,摸到椅背,坐下来。西西在她脚边趴下了,下巴搁在它自己的前爪上,尾巴贴着地面。
活动刚开始的时候她只是坐着听。有人自我介绍,说自己失明多久了、现在靠什么生活、今天怎么来的。安暖听着那些话,发现每一句她都能听懂,甚至能感觉到对方说话时停顿的节奏。那种熟悉感让她觉得这个地方没有她想象的那么陌生。
轮到她了,她说:“我叫安暖,失明……大概半年多。现在在家里接一些零散的编程活,勉强能养活自己和我这只狗。”她说完之后旁边有人问了一句“什么狗”,她说“拉布拉多,叫西西”。然后又有人说“它好乖”,安暖笑了一下,说“它本来不是我的,是我捡的”。她说到这里的时候停顿了一下,没有往下展开,但周围的人没有追问。
那个下午她坐在那里,听别人说话,偶尔自己说几句。她发现自己可以在这个地方开口了,不用准备很久。西西趴在她脚边,偶尔动一下耳朵,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陪着她。
活动结束后有人留下来帮忙收拾椅子,安暖没有立刻走。她听到有人问她“你是第一次来吗”,她说对。对方说“下次来还是这个时间”,她又点了点头。她蹲下来摸了一下西西的耳朵,然后站起来,对旁边那个声音说:“你们这里……需不需要帮忙?比如整理材料之类的。我在电脑上能做。”
对方愣了一下,然后说:“当然需要,我帮你登记一下。”安暖听到翻本子的声音,笔尖在纸面上划过,她站在那里没有多解释什么——不是同情,只是顺口问了一句,然后听到对方说“好”,心里某个角落轻轻落下来了。
回去的路上西西走在她左边偏前,和来的时候一样。她走了一段路,发现自己的步子比来的时候轻了——那种轻不是脚步上的,是呼吸上的。安暖走了一段,停下来,蹲下去把西西的脑袋拢进怀里,下巴搁在它头顶,说了一句:“今天不错。”
西西的尾巴在地板上扫了两下。安暖松开它,站起来,继续走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