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暖决定让西西正式带她走一条路,是从一个念头开始的——她站在小区门口,手里攥着牵引绳,想着:如果一直在家门口绕圈,那西西跟不跟她回来其实没区别。
她问西西:“你今天能不能带我走一趟远一点的?”
西西蹲在脚边,耳朵动了动,站起来面向马路的方向,尾巴摆了一下。安暖感觉绳子上传来一股非常轻的拉力,西西已经迈步了,她也跟着迈了出去。
刚开始的两天完全是在磨合。安暖以为“导盲”这件事是她握着绳子,西西走前面就够了。但事实完全不是那么回事——西西往前走了两步,发现她没跟上,停下来回头等。她跟上了,西西继续走;走了三步,又被路边不知道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她整个人往前踉跄,西西在她倒下去之前顿住了脚步,用身体撑住了她的重心,然后等她站稳了才继续动。整个过程西西没有叫、没有惊慌,就像知道会发生一样。
有一次她们在一处路口需要右转,西西往右偏,安暖没感觉出来,继续直走。绳子从松到紧,紧到拽住她衣服的时候她才停住,低头问:“走错了吗?”西西没有出声,退回来半步,重新往右偏了一下,这一次力量稍微大了一点,安暖感觉到了,跟着它拐了过去。她低头说了一声“好,这次知道了”,西西的耳朵动了一下。
最让安暖困惑的不是那些走对的时候,是走错的时候。西西从来不会在她走错的时候拽她、拉她、用绳子勒她,它只是停下来,等她停住,然后稍微调整一下方向,再重新出发。那种方式不像是在“纠正”,更像是在说“这条路不对,换一条,不急”。
安暖有一次忍不住蹲下来对西西说:“你是不是比我清楚怎么走?”西西蹲着看了她一眼,把下巴搁在她膝盖上,没有给她答案。安暖摸着它的头站起来,继续走。
她们开始每天走同一条路线:小区出来往左走大约两百米,过一个没有红绿灯的小路口,再往前一百米就是公交站台。安暖把它拆成段,每一段让西西重复走,直到她能感觉到每一个转弯、每一处台阶、每一段盲道中断的地方。西西比她有耐心,她走错的时候它在等;她犹豫的时候它在等;她停在原地想“我是不是应该往前走”的时候,西西就趴在旁边眯着眼睛等,等她决定好了再站起来。
有一次安暖走烦了,站在路口握着绳子没动,说了一句“今天不走了”。西西没有站起来,也没有催她,只是趴在她脚边,看着她,尾巴轻轻扫了一下地面。安暖感觉到它在看她,那种注视不重,但让她觉得自己像一个被等待的人。她站了一会儿,蹲下来摸了一下它的耳朵,说:“走吧。”西西站起来,继续走。
她不知道西西有没有不耐烦过。也许有过,但它从表现出来过。
那段日子她们走得很多——走得慢、走得短,有时候走完一段路安暖的衣服后背就被汗浸湿了,不是因为累,是因为紧张。她不知道前路什么样子,只能相信脚边这个温热的存在。西西像是知道她的紧张,它走得很稳,从来不忽然加速或急停,每一次转弯前都会有非常细小的偏移,像是在提前告诉安暖:要拐了,你准备一下。
安暖开始慢慢感觉到西西的节奏——它走路的频率、呼吸的起伏、尾巴摆动的位置都能告诉她不同的信息。她还没有完全学会,但她开始相信它了,这是一种比方向更重要的东西。
有一天傍晚,她们走到公交站台旁边那条路上,安暖走着走着忽然发现一件事情——她刚才没有在数自己走了多少步,也没有在心里计算“前面应该是路口了”,她只是在走,跟着西西的节奏,自然而然地走了一段。等她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她已经走到了公交站台的柱子旁边,西西在那里蹲下来,等她停下。
她站在那里,手握着牵引绳,忽然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好像什么东西在慢慢变好,但她说不出具体是哪里。她蹲下来摸了摸西西的头:“你带的路,挺好的。”
西西用鼻尖碰了一下她的手背,然后转回去,继续蹲着,等她走。1
大大写的情绪太到位了,我完全看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