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人间隔障，人心之盲

第6章 人间隔障，人心之盲

青光屏障在黑潮无休止的冲撞下不断震颤，裂纹如同蛛网一般四处蔓延。万千生灵的力量源源不断向林辰涌来，可每一次黑雾的撞击，都会耗去大量生灵灵气，山林之间不少草木已经开始萎靡，鸟兽也气喘吁吁。

林辰额角渗出细密汗珠，牙关紧咬，双手维持着巨大光壁。万灵之力虽强，却也有穷尽之时，依靠整片山林生灵透支自身来硬扛黑潮，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这样撑不了多久。”白泽的声音带着几分沉重，缓步走到他身旁，“浊墟的戾气源源不断自地底涌出，我们耗一分，它便增一分。继续死扛，这片群山的生灵会被彻底榨干。”

林辰心中焦急，目光不由自主望向山脚下。越过层叠的山林，青溪镇点点灯火依旧摇曳，街巷安宁，家家户户沉睡在睡梦之中。镇上的人类完全不知道，灭世的黑潮距离他们已经只剩一重山岭。

黑雾只吞噬生机，不伤人血肉。就算黑潮涌入镇子，人们不会立刻流血死亡，只会慢慢变得萎靡困顿，庄稼枯死，井水失活，却找不出任何病因。

“能不能下山警示镇上的人？”林辰沉声问道。

小白狐轻轻摇了摇尾巴，琥珀色眼眸满是无奈：“难。人类看不见黑雾，听不见地脉哀嚎。你若是跑去告诉他们地底封印破碎，魔神即将出世，只会被当成疯言疯语。”

一句话，点破这浩劫最大的困局。

万物生灵看得见灾祸，听得见大地苦痛，可人间凡俗，隔着一层无形的人心隔障。千年前诸神隐退，山海传说沦为闲谈故事，世人早已不再相信万物有灵。

林辰想起小时候，自己告诉爷爷奶奶山中即将风雨大作，长辈只当孩童幻想。那道隔阂，他早已经亲身体会过。

就在这时，屏障外侧，一部分黑雾绕开正面防线，顺着偏僻山谷的沟壑，悄然绕向山脚。几缕稀薄黑雾落到山林边缘的田地里，地里饱满的青菜转瞬枯黄，田中的蛙类发出短促痛苦的悲鸣。

几只野兔拼尽全力向着镇子奔去，想要冲进村落发出警告。可它们刚刚跑到村口，就被守夜的家犬呵斥驱赶。人类只看见惊慌乱窜的野兽，只当野兽受惊发狂，丝毫读不懂它们拼死传递的危机讯号。

野兔绝望的声音传入林辰耳中：“我们报信了……他们听不懂……”

林辰心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可以对抗魔物黑雾，可以聚合万灵之力，可最难翻越的，竟是人与生灵之间这道无形高墙。

白泽望着山下人间灯火，缓缓开口：“山海浩劫，从不止于魔神作乱。浊墟的力量，一半来自地底封印，一半来自人间的漠视。开山断脉，滥伐山林，漠视生灵苦痛，众生积攒的麻木与戾气，都会成为浊墟的养料。封印松动，本就是人心与地脉一同衰败的结果。”

地底又是一声闷响，光壁之上，又裂开数道新的缝隙。万灵传来的力量开始衰减，不少老树枝叶耷拉，鸟兽呼吸粗重，已经到了透支的边缘。

“不能继续消耗群山生灵。”林辰猛然下定主意，收回一部分光壁力量，“屏障收缩，死守灵山祖脉核心。白泽，小白狐，我要下山一趟。”

白泽眉头微蹙：“山下危机潜伏，你血脉尚未大成，贸然前往，太过凶险。”

“凶险也要去。”林辰眼神坚定，“如果始终只有生灵独自抗争，人类浑然不觉，就算这次守住山谷，下一波黑潮到来依旧会全线溃败。救世不只是守住山林，更要唤醒人间。”

他不能只做万灵的救世主，他同样需要让人类听见山河的声音。

白泽沉默片刻，独角分出一缕柔和灵光，化作一枚青纹玉符落在林辰掌心。

“此符藏一丝山海气息，可以短暂显露异象。切记，凡俗人心顽固，不可强求。小白狐随你下山，万灵留守祖脉，拼死拖延黑潮攻势。”

万千鸟兽齐齐低鸣，声声托付，响彻山谷。

林辰握紧手中温润的玉符，转身向着山下青溪镇走去。

山林夜风萧瑟，一边是万灵拼死坚守的防线，一边是浑然不觉的人间烟火。唤醒人心这一战，比起对抗黑雾，或许更加艰难。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