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幻镜迷心,各显情衷
古殿长廊幽深昏暗,石壁上燃着幽幽的幽蓝鬼火,火光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拉得扭曲修长。
空气中漂浮着细碎的古老符文,四处飘散,那是上古残族遗留的幻镜术,不伤人躯体,却能勾出人心底最深的执念与妄念,让人沉溺幻境,永世困在虚妄美梦之中。
墨渊抬手拂过虚空,指尖仙力荡开一层薄薄的光罩,沉声提醒:“此地乃是幻镜回廊,千万不要被幻境蛊惑。所见一切,未必为真。”
话音刚落,周遭的鬼火骤然暴涨,漫天符文如潮水般席卷而来。
嗡——
一阵低沉的嗡鸣响彻长廊。
眼前的景象轰然变换。
原本破败的古殿长廊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幕幕光怪陆离的幻象,每个人眼前,都浮现出自己心底最渴求的画面。
夜阑眼前,浮现出一处魔界花海。
繁花漫野,苏清鸢一身红衣,笑靥明媚,正依偎在他身侧,没有旁人,只有他们二人,执掌魔界万里山河,岁岁相伴。幻境之中,她满眼皆是他,再无其他男子。
夜阑瞳孔微微震颤,桃花眼泛起迷离,脚步不受控制地向前踏出半步,险些便要沉沦进这美梦。
谢临渊的幻境,则是人间皇宫。
金銮殿上,凤冠霞帔的苏清鸢立于身侧,坐拥人间盛世,万民朝拜。他坐拥万里江山,而她是他唯一的皇后,朝夕相伴,再无仙魔纷争。他指尖微动,几乎要伸手去触碰幻境里的人影。
墨渊的幻境,是云雾缭绕的清修仙山。
山间竹屋,苏清鸢安安静静伴在他身侧,不问三界纷争,只做他座下唯一的弟子,朝暮听道,岁月安然。没有暗卫,没有魔主,没有摄政王,世间只剩他们师徒二人。
而烬的幻境,最为简单,也最为卑微。
没有江山,没有仙宫,没有盛大繁华。
只有一间小小的茅屋,暮色沉沉,苏清鸢卸下一身风华,安坐于灯下,不必被万千人觊觎,不必身陷刀光剑影。而他可以不用藏在暗影里,不必戴着冰冷面具,堂堂正正守在她身旁,只做她一个人的守护者。
幻境的诱惑太过真实,喜怒哀乐、缱绻温情,尽数复刻得栩栩如生。
四人皆陷入幻境的拉扯之中,周身的防备悄然松懈。
唯有苏清鸢,神智依旧清明。
她体内那枚秘境得来的玉佩,在袖中发烫,散出淡淡柔光,抵挡住了幻镜术的侵蚀。她站在幻境中央,眼睁睁看着四人各自沉溺于虚妄的美梦,心底不由得一紧。
“醒醒!这是幻境!”
苏清鸢扬声呼喊,声音穿透层层幻雾。
可幻境之力太强,他们听得见声音,却难以挣脱心底执念编织的牢笼。
夜阑深陷美梦,眼底满是缱绻,喃喃低语:“清鸢……留下来,留在我身边。”
谢临渊目光痴痴望着幻象里的女子,低声轻叹:“若世间真能如此,该有多好。”
墨渊垂眸,望着竹屋下的身影,清冷的眉眼染上难得的柔软,几乎要放下所有修为的防备。
烬更是浑身紧绷,面具下的眼眸死死凝望着幻境里的画面,那是他奢望了千遍万遍的光景,他的指尖微微颤抖,险些就任由自己沉沦。
幻镜最是歹毒,它不制造恐惧,只馈赠人心最想要的圆满。
越是情深,便越难挣脱。
苏清鸢心头焦急,她知道,若是他们久困幻境,神魂会被慢慢吞噬,轻则修为大损,重则魂飞魄散。
她迈步上前,首先走到夜阑面前。
幻境之中,那朵魔界花海依旧盛放。苏清鸢伸手,指尖轻轻触碰夜阑的肩膀,声音清亮,直击他的心神:“夜阑,这不是真的。你我之间,从来没有这样的结局。”
指尖的触碰,带着现实的温度。
夜阑浑身猛地一颤,幻境的花海轰然破碎一角。他猛地回神,桃花眼骤然清醒,周身魔气翻涌,硬生生撕碎眼前虚妄的景象。
“好险。”他低喘一声,额角渗出薄汗,看向苏清鸢的目光,混杂着劫后余生,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怅然,“方才……我险些就困在里面了。”
苏清鸢没有多言,转身走向谢临渊。
金銮大殿的幻象还在闪烁,谢临渊还沉浸在那一场虚幻的帝后美梦之中。
“谢临渊,”苏清鸢的声音沉稳,“江山再好,幻境里的团圆,终究是假的。”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腕。
温热触感传来,谢临渊浑身一震,眼中的迷梦尽数碎裂。万丈皇宫化作飞烟消散,他回过神,握着折扇的手微微收紧,眼底藏着一丝苦涩。
“多谢殿下。”
紧接着是墨渊。
云雾仙山的幻境还在飘荡,竹屋的影子近在咫尺。
苏清鸢走到他面前,抬眸望着他:“师尊,修道之人,不该沉溺虚妄。”
墨渊身躯一震,仙光震荡,破碎了眼前的幻境。他望着苏清鸢,清冷的眸子里情绪翻涌,方才幻境之中那片刻的圆满,依旧在心头残留余温。
最后,便是烬。
他站在那间虚幻的茅屋前,周身气息动荡,整个人快要被幻境吞噬。
幻境里的苏清鸢回眸看向他,温柔浅笑。那是他心底最深的渴望,渴望不必活在阴影,渴望可以光明正大站在她身旁。
少年的理智正在一点点被蚕食。
苏清鸢快步上前,伸手,直接攥住他的手臂。
“烬,醒过来。”
她的声音温柔却有力,穿透幻雾,直直撞进他的神魂。
烬浑身剧烈一颤,银白面具下,瞳孔猛地收缩。
眼前茅屋幻影寸寸瓦解,所有虚妄的画面尽数化为漫天飞屑。
他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方才那片刻的美梦,太过真实,几乎让他甘愿就此永远沉沦。
幻境彻底消散。
长廊重归原本破败阴森的模样,幽蓝鬼火摇曳,满地破碎的符文碎片落了一地。
四个人相继挣脱迷局,各自心绪复杂。
夜阑神色复杂,看向苏清鸢,语气带着几分自嘲:“原来我们心底,都藏着这般不切实际的念想。”
谢临渊轻轻摇扇,眼底掠过一丝落寞:“幻镜照人心,方才所见,皆是我心底最奢望的光景。”
墨渊垂眸,掩去眼底情绪,淡淡开口:“幻镜术,最擅长放大执念。方才险些着了道。”
只有烬,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
他还沉浸在方才幻境带来的冲击里。
幻境里,他可以不必是卑贱的暗卫,可以不必躲在黑暗。那一幕,是他不敢奢求的梦。
苏清鸢转头看向他,见他身形微微发颤,便放缓了语气:“都过去了,幻境而已,不必放在心上。”
烬抬眼,漆黑的眼眸望着她,声音沙哑低沉:“臣……方才险些,就想永远留在梦里。”
那句话,说得无比坦诚。
他不怕死亡,不怕刀山火海,却抵挡不住那样一个虚幻的美梦。
其余三人闻言,心中又是一阵酸涩。
他们何尝不是如此。
四人,四种执念,全部系于她一人身上。
就在这时,长廊尽头,传来一阵沉重的石门滚动声响。
轰隆——
前方厚重的古殿石门缓缓向内开启,一股更加古老、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门后漆黑一片,隐约可以看见大殿中央,立着一座巨大的黑色石台,石台上,悬浮着一枚流转着晦暗光芒的古老玉印。
上古残族的核心宝物,就在那座大殿之中。
同时,石台四周,数道黑色的人影缓缓浮现,周身缠绕着浓郁的残族煞气,一个个眼神阴鸷,死死盯住走进来的五人。
残族的族人,终于现身。
为首一名黑袍老者,面容枯槁,眼窝深陷,发出沙哑刺耳的笑声,回荡在空旷大殿:
“终于来了。苏清鸢,我们等你,已经等了千年。”
大殿之内,杀机骤然升腾。
幻境已破,真正的厮杀,就此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