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辙只觉得那种老天爷要追着送机缘的感觉又双叒叕来了。
自从他入京赶考,很快就适应了当地的水土,并无什么不适。
进了会试考场,贴榜以后数来是第三名,殿试也是一甲第三名。
说他长得就像探花,才学策论也配得上探花,那苏辙是认的。
现在的康熙帝似乎有留意了他几分,他心里也知道是为什么。
因为他跟孙株合是好友,而江南三大织造府不仅是皇帝的心腹,更是皇帝放在江南的眼睛,兼有密探之责,所搜集的消息只单独上奏给皇帝一人知晓。
孙父虽然去世不久,但康熙帝在热孝就下旨夺情,并对孙家加以抚慰,让孙家嫡长子孙株合继续做了江南织造的职位。
若孙株合在书信将他引荐给皇帝,亦或是提过他一嘴,皇帝多看他的殿试策论几眼,那就不奇怪了。
他会试出成绩的时候,就写了一封信先寄回了家里面,殿试中了探花自然要再写一封。
等授了官,就看看是找人接家人来京城,还是去信给家里,让林秀带着容儿上京来。
但第二封信才刚刚寄出去,就有个安佳氏的年轻人敲响了“安比槐”的门。
苏辙当时一进京,就带着两个小厮、两个稳重的老仆,租了一个小院子住下,干粮都是老仆带人蒸的大馒头,还有一罐耐放的咸菜,等到了考场里,再用火烤一烤馒头,配着热水对付过去就是了。
这两个小厮里,一个是落了难、不得不自卖自身的农家子弟,另一个则是卖身安葬师父的小学徒,是老武师的小学徒。
因师徒给武馆排挤,老武师更在与人比试时一命呜呼了,小学徒没有容身之处,更想给师父收敛遗骨,无奈之下,就只能自卖自身了。
苏辙当时在苏州买下了他,又问清了前因后果,雇佣了讼师大状去衙门递状书,还了学徒师徒一个公道,这小张学徒又重义气,那时就双目含泪,磕了十多个响头,死心塌地跟在苏辙身边。
由小张领着家里的小厮练武练力气,众人大多都懂得拳脚。
至于两个老仆,一个是扬州同知被革职查办,家里也让抄了,苏辙就挑了一户人口举止老实的买了回来。
另一个老仆,原本是几代服务某个江南豪商的家生子,一家子作为陪房,跟着出嫁的小姐嫁去大盐商家里,可不过三年的功夫,小姐就“病逝”了,豪商虽然有钱,但也比不上那大盐商家有钱、更没人家人脉强。
哪怕知道女儿死的不明不白,也不敢讨要什么说法,后面也任由大盐商处理了女儿的陪房,嫁妆什么的就更没有讨要了。
所以,安家就也将这户颇通经营之道的人家买了回来。
这两户人家都知道,主家好了他们才能更有底气,巴不得“安比槐”早点授官才好,自然每件事都做得格外认真,看着老爷安全进考场才能安心。
如今老爷中了探花,琼林宴也结束了,就等授官了,他们这两户人家才感觉安稳了。
那原先在同知家做事的徐荣新听见有人叩门,还以为是老爷的同年派人来递帖子、拜访之类的,忙去开门。
可开了门,却见是个身形挺拔、腰间佩有轻刀的少年人。
看气质不似寻常武夫,倒有点儿像宫中的侍卫。
徐荣新就客气问道:“不知公子是?”
那侍卫抱拳施礼,“在下安佳氏雅图,祖上与府上安大人乃是一脉同源,得知安大人高中探花,家中长辈不胜欣喜,邀安大人明日一叙,若安大人有空闲,望安大人能赏光。”
说话间,那位安佳雅图就将帖子递给了徐荣新,他这话可谓说的极谦卑的了。
徐新荣忙让另一个沉稳的随从吴大山拿帖子去给老爷看,自己则是招呼这位安佳雅图,套问这人的来历。
这少年果真是宫中的侍卫,只不过是最末的蓝翎侍卫,父亲叫安佳安保,是六品骁骑校。
而安佳氏也不是什么高门大户,虽说是满人,但也是满军旗下五旗的出身,更不能跟西林觉罗氏这样的下五旗翘楚相提并论,族人多是中层基层的武官,族人也不算多。
但“安比槐”此人却是汉军旗上三旗中正白旗的旗人,按理来说不会跟满人里的安佳氏有什么关系才对。
但老爷们的事情本来也轮不到他这个下人操心,徐新荣只做好自己的事情就是了。
而在看到这份拜帖的时候,苏辙的脑海中有许多问号,可那股莫名的预感也终于落地了。
“满军旗的安佳氏?一叙同族之情?”苏辙何尝不是摸不着头脑,除了都有个安字外,他这世的身体跟安佳氏能有什么同族之情?
虽然摸不着头脑,但苏辙的表现还是自然,亲自出去见了那位安佳雅图一面,态度温和,寒暄了几句,当然也表现出了恰到好处的疑惑。
不管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明天去安佳氏老宅一趟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