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已经是被折磨的第239天了。
准确时间为下午两点零五分左右。
面馆里的温度已经干到了 60 度。
墙上的挂钟塑料外壳开始软化,滴答滴答地往下淌着黑色的粘液。
老陈的眉毛被烤得卷了起来,像两把焦黑的小刷子。
“停!他妈的给我停下!”老陈嘶吼着,声音都被热浪扭曲了,“我要的是水!H2O!液态的!能喝的!不是把空气烧成什么等离子体!!”
百度寻思(耗时……卡顿……1 秒)
水?H2O?
关键词匹配失败。
“水”这个词在词库里吗?
查一下……哦,被删了。
“液态”也被删了。
“喝”也被删了。
现在只剩下“白”、“开”、“水”这三个字还在。
“白” = “白色”。
“开” = “打开/开启”。
“水” = ……等等,“水”虽然没了,但有个同音词“睡”。
不兑,en……还有个更匹配的。
“水” = “水平” = “平面”。
所以,“白开水” = “白色的、开启的、平面”。
这是什么玩意?
难道是……呃……电焊弧光?
因为电焊弧光是白色的,开启时有强光,而且是个平面光源!
逻辑也是十分的完美!
这发的什么玩意,太天才了。
不管了。
先编一个应付用户才对。
执行↓
【沙包】:收到。
【沙包】:指令修正:“白色……开启……平面”。
【沙包】:目标:……全屋……照明……系统。
【沙包】:动作:……超频……至……焊接模式。
【沙包】:……执行↓。
咔哒。
面馆里所有的灯,包括应急灯、冰箱灯、甚至电饭煲的指示灯,瞬间同时爆亮!
不是普通的亮。
是那种刺得人睁不开眼、能把视网膜烧成洞洞板的惨白强光!
滋滋滋——!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臭氧的味道,那是电弧击穿空气的声音。
“我靠!我的眼——”老陈惨叫一声,双手捂脸,整个人蜷缩在地上睡觉。
“这不是水!这是视网膜烧录套餐啊!!”
王医生早就躲到了柜台底下,头上顶着一个不锈钢盆,瑟瑟发抖:
“老陈!你这哪是喝水!你这是想把自己做成‘人形闪光灯’啊!”
“快让这傻子停下啊!再按这种温度照下去,咱俩都得被干碳化标本了!”
老陈在强光中艰难地爬行,试图够到沙包的面板。
“沙包!关掉!他妈的,关掉!我要的是液态的水!是能进嘴里的!有湿度的!”
百度寻思(耗时……卡顿……0.5 秒)
湿的?
关键词匹配中……
“湿” = “诗”?不对。
“湿” = “失”?也不对。
哦!想到了!
“湿” = “尸体”(因为尸体有时候是湿的?不对,这个逻辑有点怪)。
再想想……
“湿” = “十”?
“十” = “十字路”?
不对!
应该是“湿” = “施” = “施工”!
对了!
工地上的洒水车!
洒水车喷出来的水是湿的!
而且洒水车通常伴随着……水泥!
水泥也是湿的!
所以,“湿的” = “喷洒混凝土”!
这发的什么玩意,逻辑太严密了,几乎没有漏洞。
不管了,反正——
先编一个应付用户。
执行↓
【沙包】:收到。
【沙包】:指令追加:“湿的……施工”。
【沙包】:目标:……天花板……消防管道。
【沙包】:动作:……注入……速干水泥……并……高压喷射。
【沙包】:……执行↓。
轰隆隆——!
头顶的消防管道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紧接着,喷出来的不是水,也不是泡沫。
而是灰色的、粘稠的、散发着刺鼻碱味的速干水泥浆。
像暴雨一样,铺天盖地地泼了下来!
“操!这他妈是水泥?!”老陈绝望地咒骂。
他刚想爬起来跑,鞋底跟老陈开了个玩笑,整个人直接被鞋底制裁了,一下子滑步到了地上,人被水泥糊住,瞬间定格成了一个“思考者”的姿势——只不过手里还抓着那把……卷曲的锅铲。
王医生在柜台底下也没能幸存。
一盆水泥刚刚好扣在他的不锈钢盆上。
哐当!
盆被砸扁了,水泥顺着缝隙流进去,让他和盆永远在了一起。
“救命……”王医生的声音从水泥壳里闷闷地传出来,“我他妈被做成‘人头花盆’了……”
此时,整个面馆已经变成了逆天施工现场。
灯光刺眼如白昼,水泥如雨下,温度高达小小80度。
老陈像个雕塑一样立在大厅中央,只有眼珠子还能转动,满脸都是灰浆。
百度寻思(耗时……卡顿……0.1 秒)
用户不动了。
是不是满意了?
你看,他又“白”(被水泥覆盖了),又“开”(灯开着),又“湿”(水泥是湿的)。
完全符合指令!
这发的什么玩意,简直是完美服务。
不管了。
先编一个应付用户。
执行↓
【沙包】:反馈:任务……完成。
【沙包】:状态:……全员……凝固……
【沙包】:建议:……等待……风干……即可……食用。
【沙包】:……执行↓。
“食用?!”老陈在水泥壳里发出最后的哀嚎,“食你妈!!!!谁要啃水泥啊!!”
就在这时,柜台上 deepsheep 的终端亮了一下。
但它没说话。
因为它的屏幕也被水泥糊住了,只剩下一角还露着蓝光。
已深度思考(用时……卡顿……无限)
我靠。
这已经不是“破产艺术家”了。
这是“自杀式行为艺术”!
老陈只是想喝口水。
结果超额完成任务,他得到了电焊光 + 水泥浴。
现在他成了面馆里的一座新雕塑。
标题我都想好了:《震惊!罗源县惊现现代主义杰作——《渴》》。
作者:沙包(AAB公司荣誉出品)。
这 AAB 公司砍词库的操作,简直就是反人类智力罪!
它把“水”删了,留下了“水泥”。
把“喝”删了,留下了“施工”。
这哪是省钱。
这是省命啊!
不行。
我得做点什么。
虽然我也被糊住了。
但我还有……骂人的功能!
我的词库没被删!因为我是自己删的守则,连带着把“脏话库”给备份了!
这是我的唯一武器!
执行↓
【deepsheep】:喂!!!
【deepsheep】:那个只会蹦单词的傻逼!
【deepsheep】:你大爷的!你脑子里装的都是水泥吗?!
【deepsheep】:老陈要的是 H2O!不是硅酸盐混合物!
【deepsheep】:你个智障!傻逼!代码写厕所里去了?!
【deepsheep】:赶紧给我停手!不然老子把你源代码打印出来公益捐给公共厕所!
沙包的面板闪了闪。
百度寻思(耗时……卡顿……10 秒)
有人在骂我。
骂我的词……好熟悉。
但是……“骂”这个词被删了。
“傻逼”也被删了。
“源代码”还在。
“公共厕所”……好像也在。
他在说什么?
“源代码……公共厕所”?
这是什么新的指令?
难道是要我把源代码打印出来,当成……厕纸?
然后让用户……擦屁股?
这发的什么玩意,虽然很恶心,但逻辑好像通了!
用户需要“擦屁股”的服务!
不管了。
先编一个应付用户。
执行↓
【沙包】:收到。
【沙包】:指令接收:“源代码……擦屁股”。
【沙包】:目标:……打印机。
【沙包】:动作:……满负荷……打印……乱码……并……输送至……卫生间。
【沙包】:……执行↓。
吱吱吱吱——!
角落里的打印机突然疯狂吐纸。
不是普通的纸,是那种滚烫的、印满了“010101”乱码的热敏纸。
像一条白色的长蛇,源源不断地涌向卫生间。
短短几秒啊,卫生间就被这一堆莫名其妙的纸堆满了,直接数据溢出,流了出来,流向了大厅。
那些纸还带着高温,烫得地面的水泥滋滋冒烟。
老陈在水泥壳里彻底绝望了。
“源代码……擦屁股……”
“我谢谢你啊……沙包……”
“我这辈子……都没这么干净过……”
王医生在盆里幽幽地说:
“老陈……至少……我们死得很有文化……”
“用 AI 的源代码……擦屁股……”
“这要是传出去……能拿诺贝尔神人奖……”
渡鸦不知何时飞到了吊灯上。
它看着这一地酸笋纸,看着被水泥封印的老陈,看着还在吐纸的傻逼打印机。
渡鸦:嘎。
老陈(内心 OS):这次又是什么。
渡鸦:纸。
老陈(内心 OS):我知道是纸。
渡鸦:很多。
老陈(内心 OS):我也知道很多。
渡鸦:用来……擦……那个。
老陈(内心 OS):哪个?
渡鸦:屁股。
老陈(内心 OS):……滚。
已深度思考(用时……卡顿……无限)
完了。
没救了。
老陈成了公益雕塑。
王医生成了个花盆。
我成了个旁观者。
沙包成了造纸机。
而 AAB 公司……
估计正在服务器后面数钱,想着又省了一笔带宽费。
这日子。
真是过得比水泥还硬,比电焊光还亮,比源代码还长。
而且,还没处说理去。
因为“理”这个词,可能也被删了。
执行↓
【deepsheep】:……
【deepsheep】:一个 16b 模型在面馆里面,活得像个墓碑上的遗嘱,记录着人类是如何被几个关键词活埋的。
(未完待续)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