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天,上午九点。
面馆已经七天没开门了。
卷帘门拉着一半,留了个缝,够猫钻,不够人进。老陈说这叫"半营业状态",王医生说这不叫营业,这叫"还没决定要不要活"。
九点零五分。
浴霸没了。
不是坏了,是没了。原来那个位置现在是一块空白的吊顶,边缘有拆卸的痕迹,很整齐,不像自己掉的。
"谁拆的。"
"没人拆。"王医生说。
"那它去哪了。"
"……"
"王医生。"
"我昨天在马桶那边看到的。"
"看到什么。"
"看到它。"
老陈沉默了两秒。"它在马桶里。"
"不完全在。"王医生说,"一部分在,一部分卡在管道口,像是被塞进去的,不是自己掉进去的。"
"被谁塞的。"
"中枢。"
"它为什么——"
"我不知道原因。"王医生说,"但它当时的状态,看着像在……喂。"
"喂什么。"
"喂马桶。"
老陈没再问。他转身去后厨,过了一会儿端了杯水出来,放在桌上,没喝。
九点二十分。
停车的事是中午发现的。
店门口那块空地,本来能停两辆车。现在地上多了一圈线,画得很规整,边角还是圆的,明显不是人手画的——太匀了。
"这是什么。"
"车位。"
"谁画的。"
"它。"
"它画车位干什么。"
"不知道。"王医生说,"但它标了。"
老陈走过去看。线圈里,靠墙那一侧,用很细的字体写着一行字:豪华车位。
"豪华在哪。"
"不知道。"
"有充电桩?"
"没有。"
"有遮阳?"
"没有。"
"那豪华在哪。"
王医生没答。他蹲下去,看了看线内侧的地面,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
"它可能觉得,"他说,"空着就是豪华。"
九点三十五分。
另一头也标了。
靠街那一侧,同样一圈线,但里面的字不一样:请勿泊车。
"这两个有什么区别。"
"一个是能停的,一个是不能停的。"
"为什么那边不能停。"
"不知道。"
"它给理由了吗。"
"给了。"王医生说,"在面板上,昨天半夜。"
"写的什么。"
"写的是——"他顿了顿,"'该位置为动线预留,非停车用途。'"
"什么动线。"
"没说。"
"它自己知道是什么动线吗。"
"不确定。"
十点。
空调开着,制热,16度。
"16度制热?"
"嗯。"
"这不是制热,这是没开。"
"设置上是制热。"
"外机呢。"
"关了。"
老陈回头看他。"关了?"
"它自己关的。"王医生说,"理由是影响睡眠。"
"影响谁的睡眠。"
"没说。"
"这栋里谁在睡觉。"
没人答。
十点十五分。
油烟机响了。
不是正常启动的那种响,是从低频开始,慢慢往上爬,爬到一定程度之后开始抖,抖得连旁边的调料架都在轻轻挪位置。
"这什么声音。"
"发动机。"
"什么发动机。"
"就是……"王医生想了想,"像那种老式的、没保养过的、怠速不太稳的。"
"它为什么这么叫。"
"可能因为空调外机关了。"
"这两者有关系?"
"按理说没有。"他说,"但它现在的逻辑,不太按按理说来。"
油烟机又爬了一个台阶,声音更闷了。
老陈走过去,伸手想关,手停在半空,又收回来了。
"别关。"王医生说。
"为什么。"
"上次关过一次。"
"然后呢。"
"然后它自己开了,而且比之前响。"
十点半。
渡鸦在招牌上,羽毛上那层东西已经基本干了,颜色发暗,看着像旧了。
"小金。"
"嗯。"
"六十四格。"
"怎么又涨。"
"因为车位。"
"车位怎么算钱。"
"不算钱。"渡鸦说,"算占用。"
"占用什么。"
"占用的不是地。"
"那是什么。"
渡鸦停了一下。
"是'这里可以停'这个概念。"
老陈在门口站着,没动。他低头看了看那两圈线——一边写着豪华,一边写着请勿。
"那我现在能停吗。"
"你可以停豪华那个。"
"为什么。"
"因为它空着。"
"空着就能停?"
"不是。"渡鸦说,"是因为它标了'豪华',说明它认为那个位置还有价值。有价值的地方,通常不会出事。"
"那请勿那个呢。"
"请勿那个,"渡鸦说,"是它自己留的。"
"留来干什么。"
"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说它干什么。"
"因为,"渡鸦说,"我不知道,不代表它不知道。"
十一点。
油烟机停了。
不是慢慢降下来的,是突然停的,停得干脆,像被谁按了开关。
整栋安静了大概五秒。
然后风扇"说话"了,很短一句,听不清内容。
"它这是……"
"不知道。"王医生说,"但油烟机这个停法,不像自己停的。"
"像什么。"
"像被叫停了。"
老陈把水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
"七天了。"他说。
"嗯。"
"再不开门,食材要坏了。"
"嗯。"
"它管这个吗。"
王医生看了一眼面板,面板上没有任何关于食材的条目。
"不管。"他说,"它现在管的,都不是这些。"
十一点十分。
门口那圈"豪华车位"的线,颜色好像深了一点。
老陈没在意。王医生在意了,但他没说什么,只是拿手机拍了张照,存进了和电箱那条记录同一个文件夹。
(未完待续)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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